沈玉薇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如果她回头看一眼,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子。她在城外沿着河沟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若素的血沾在她的衣袖上,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她低头看着那些血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没有用。怕也没有用。若素还在等她。
她必须做点什么。
沈玉薇在河边抹了一把脸,接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月亮辨明方向,在暮色中快步穿行。她没有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走。
此刻她所担心的是津门的桂姨有没有被山本所威胁或伤害。
在客栈的苏晚晴和阿沅是不是还安全。
徐国栋的人会不会找到若素的藏身地点。
一品茶楼的孟福是不是靠得住,津门九爷到底是不是真心在帮她们。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一番思考下去决定先去客栈看看苏晚晴与阿沅还在不在。
吊着一口气,她在大腿处狠狠掐了两把迫使自己警惕起来,从城外到客栈的一路上她都躲避着行人。
沈玉薇走到客栈附近在四周勘察了一遍确定没有暗哨,接着又走到客栈后面的小巷里翻过低矮的围墙落在后院。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她找到苏晚晴和阿沅那个房间的窗户,里面亮着灯,屋里还有些动静。
可那里是二楼她有些听不清,她在四周看了看发现角落处有堆着杂物,可以借助这个爬上二楼的露台接着再上房顶。
说干就干,沈玉薇尽力保持着不发出动静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房顶。
接着她整个人趴在房顶上匍匐茎苏晚晴阿沅房间上方的位置。
接着屏息凝神开始听屋里的动静。
阿沅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还带着哭腔:“苏小姐,你说小姐和若素姑娘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然后是苏晚晴的声音,尽量平静,但也能听出一丝焦虑:“别瞎想,也许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你家小姐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比约定的时间晚这么多还不回来过!”阿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跟我说,傍晚就回来,让我在客栈等着。可现在天都黑透了……”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沅,你听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明天早上她们还没回来,我就去报馆找我认识的同行,想办法打听一下消息。你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知道吗?”
“我怎么能不出去乱跑!”阿沅急得跺脚,“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沈玉薇站在窗外,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二楼的露台,又在确认走廊里暂时不会有人后快步到了门口敲了敲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苏晚晴的声音警觉起来。
“是我。”沈玉薇压低声音,“开门。”
屋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阿沅看到沈玉薇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惊恐。因为她看清了沈玉薇满身的尘土和血迹。
“小姐——!”沈玉薇刚站定阿沅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尖利起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若素姑娘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沈玉薇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接着用另一只胳膊关上了门后靠在了墙上喘着粗气
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可能是走得太久了,也可能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像散了架一样瘫在了地上,阿沅拉她她也只是摆摆手。
苏晚晴感觉出了什么,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又看了看窗外,确定无误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沈掌柜,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从她去徐宅赴约开始说起,说到徐国栋翻脸,说到若素交出真玉,说到她们被追杀,说到若素中枪,说到她将若素藏在城外的破庙里。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但讲到若素中枪的那一刻,她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哽住了。
阿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苏晚晴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比阿沅镇定一些。
沈玉薇深吸一口气,撑着桌面站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她努力让自己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