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过。
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沈玉薇和若素的房间里便亮起了灯。桌上摆着几只小瓷碗,碗里盛着不同颜色的药膏和药水,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气息。若素坐在桌前,正将几种药粉按比例调和,加入少许清水,搅拌成一种微黄的糊状物。
沈玉薇坐在对面,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这个易容术,真的有用?”
“昆仑古书上记载的。”若素头也不抬,继续搅拌,“用料寻常,工序也不复杂,但效果很好。调制好的药膏涂在脸上,可以改变肤色和面部轮廓的细微形态,药水则可以改变瞳色。时效大约六个时辰,过后自行消退,不留痕迹。”
她将调好的药膏分成两份,又将另一只碗里的淡褐色药水倒入两个小瓶中,推到沈玉薇面前一份:“先用药水点眼,等瞳色变了,再涂药膏。”
沈玉薇拿起小瓶,对着铜镜,小心地往眼中滴了两滴。药水清凉,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很快便消失了。她眨了眨眼,再看镜中的自己,发现原本漆黑的瞳仁,竟变成了浅浅的褐色。
接着是涂药膏。若素教她用手指蘸取少量,均匀涂抹在面部,重点在颧骨、鼻梁和下颌处稍加揉按。药膏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涂上后皮肤微微发热,很快便被吸收进去。
片刻后,沈玉薇再看镜中,不由得愣住了。镜中的女子眉眼五官都没有大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了。肤色暗沉了些,颧骨高了一点,鼻梁的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的弧度变得略显方正。原本那种温婉柔和的气质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风霜感的干练模样。
她转过头,正要跟若素说话,却看见若素也已经完成了易容,正放下手中的小瓶。
沈玉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若素的五官本就生得清冷精致,易容之后,肤色变得微黄,颧骨的线条更加突出,眼窝也略深了些,原本那种不染凡尘的、近乎透明的气质被掩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带有异域风情的样貌。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变成了深褐色,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沈玉薇看着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易容术果然厉害”,而是——
她这样,也很好看。
她连忙将这个念头按下去,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好了,换衣裳吧。”
两人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裳。沈玉薇选了件黛青色的暗纹旗袍,外罩一件灰鼠毛的短坎肩,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稳重。若素则是一身墨青色棉袍,外罩深灰比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辫子,打扮得像一个跟随东家出门的学徒,安静而不起眼。
沈玉薇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今日的徐宅,与平日的冷清截然不同。
大门敞开,门口挂着一对大红灯笼,门楣上贴着寿字。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了几十张大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宾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沈玉薇和若素递上请柬——这是孟福昨日派人送来的。请柬是真的,身份却是空的。孟福在长安多年,手上有几个经得起查但实际不存在的人户身份。沈玉薇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晋地某位大商人的女儿。姓林名初晴,目前在长安暂住,在此地做些南北货的生意。若素则是她的好友,姓江单名一个澜字。这两个身份在纸面上查不出任何破绽,但若真要深究,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真人。
门口的管事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林小姐!失迎失迎!快请进!”
沈玉薇从容地回了一礼,递上贺礼——一方古砚。是她们提前备好的,为了不暴露特意花大价钱选的真货,品相不错,价值适中。管事接过,唱了一声:“晋商林小姐,贺徐夫人寿辰——古砚一方!”
一名侍者上前,引着她们入席。沈玉薇目光一扫,发现靠近花园的位置摆了几张小桌,坐的都是些年轻姑娘,穿戴讲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显然是徐国栋好友们的女儿。
沈玉薇对侍者道:“我们坐那边便好。”
侍者便将她们引到那群姑娘的桌旁,添了两把椅子。
桌上有五个姑娘,年纪都在十七八到二十出头之间,穿着各色旗袍或袄裙,打扮得花枝招展。见有生人过来,她们都停下了说笑,好奇地打量着沈玉薇和若素。
“诶?你们是哪家的呀?怎么没见过?”一个穿粉色旗袍的姑娘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小姐式的直率。
沈玉薇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姓林,从晋地来长安做些生意,这是我朋友姓江。今日来给徐夫人贺寿,叨扰各位了。”
“晋地来的?”另一个穿鹅黄色袄裙的姑娘来了兴趣,“晋地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听说那里的醋很有名诶?”
沈玉薇正要答话,那粉衣姑娘却抢先道:“哎呀,别说醋了,我爹前两天刚收了一件晋地来的青铜器,说是春秋时期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我碰。”
“青铜器?”沈玉薇顺着话头接道,“春秋时期的青铜器,确实值得宝贝。不过现在市面上仿品也不少,令尊可找人看过了?”
粉衣姑娘撇了撇嘴:“找了啊,找的城东的李老先生,他说东西是对的。不过我爹还是不放心,说要再找几个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