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外头动静吵醒的,是自己猛地坐起来的。屋里还黑着,油灯早灭了,只有窗缝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我盯着床顶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做了个梦——不对,是没做成梦。
每年这个时候,宫里夜里总刮西北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以前我嫌吵,现在倒盼着它响,好让我知道时辰未乱。可今早特别静,连风都歇了。我抬手摸了摸腕子,那里原本每晚子时会浮出一道淡金纹路,像小虫爬过皮肤,痒一下,接着眼前就蹦出那个熟悉的界面:【今日天机盲盒已投放,请选择是否开启】。
昨晚没有。
我等到了三更,眼皮打架,脑子却绷着弦。闭眼就回想前几回的能力——上回是听懂药炉里药材吵架,再上回能看见人头顶的情绪气流,颜色不同,代表心情好坏。这些玩意儿来得莫名其妙,用完就走,我不靠它活不了,但真要哪天不给了,我也认命。
可这次不一样。
我是被一种空落感惊醒的。就像天天出门揣着钥匙,某天一摸兜,没了。不是丢了,也不是忘带,是兜本身没了。
我下地趿鞋,脚踩到一块凉砖,激得小腿一紧。走到桌边倒水,壶是空的,碗底结了层薄灰。这屋没人敢来收拾,已经三天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谁笑脸相迎。
但我开始慌了。
我拎起茶壶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重。走到院中,把壶往地上一磕,响声不大,但足够让隔壁墙根那只野猫炸毛蹿走。我盯着壶口,心想如果还能预知三秒未来,这时候应该能看到它倾斜、水洒、落地碎的过程,哪怕只提前半瞬。
我没看到。
壶稳稳立在石板上,水没洒,也没碎。我盯着它,像等着它自己表演杂技。
“昨夜还能布局盯人,今早连个梦都接不住?”我自言自语,声音干巴巴的,没带笑,也没叹气,就是实打实的一句问话。
我蹲下来,手指蹭了蹭壶沿。冷的。我忽然想起昨晚上床前还盘算着,要是今晚给个“识破谎言”的能力,正好拿去试那个扫地宫女——她昨天递茶时低着头,袖口沾了点朱砂粉,像是从哪份密档上蹭来的。我想顺着查下去,看看是谁在背后推流言。
现在想这些没用了。
我回屋翻床板,掀开那块松动的木板,掏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粗麻布包的,边角磨得起毛,上面写着《盲盒日志》两个字,墨迹歪歪扭扭,是我自己写的。里面记了每次能力出现的时间、持续多久、怎么用的、有没有副作用。我还画了表格,试图找出规律,比如是不是月圆之夜更容易掉稀有能力,或者连续使用攻击类技能后会不会触发恢复型补偿。
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越沉。
毫无规律。
有时隔一天就有新能力,有时停两天;有的一觉醒来就有了,有的是在午睡时突然冒出来;有一次我发烧说胡话,梦里居然开了个盲盒,拿到“与植物共情”,醒来发现窗台那盆枯死三个月的兰草抽了嫩芽。
可这一次,断了。
我合上册子,拍了拍灰,又塞回床底。顺手摸出一小撮艾草,扔进铜盆里点着。烟往上飘,我坐在旁边,闭眼调息,学那些道士做法的样子,嘴里默念:“开启盲盒,开启盲盒……”
念了十几遍,嗓子都哑了,什么也没发生。
我又熬到快天亮,靠在椅背上打盹。迷糊间好像看见一道金光闪过,心头一喜,睁眼一看,是晨光照在铜盆边上,反了个亮斑。
我揉了把脸,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头发乱翘,嘴角往下耷拉。我盯着自己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抹了把脸,再摆出个冷笑来,像从前在警局审犯人那样,眼神压下去,肩膀往前倾一点,气势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