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副本的入口,开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央。
季淮站稳脚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影子还在不在。在。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得很短,缩在脚边。他抬起头,天空正中悬着一轮白日,不偏不倚,恰好卡在天穹的最高点。花海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到视野尽头,左边一半是白色的芍药,右边一半是红色的山茶。两种花之间有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像是用尺子量过,寸步不差。
宋屽站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地方,也在看那条分界线。
“没有任何副本入口长这样。”季淮说。
“嗯。”宋屽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B级副本。没有怪物的嘶吼,没有混沌的侵蚀,甚至没有风。空气是凝滞的,花朵保持着绽放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整个副本在等待一个迟到的信号。季淮的天赋开始运转。
【副本:春分】
【难度:B】
【节气神:春分(16岁,女,花旦)】
【当前状态:混沌污染程度41%】
【规则一:左与右必须对等。】
【规则二:光与暗不可偏私。】
【规则三:得与失互为代价。】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和“平衡”有关。季淮把规则念给宋屽听。
“左与右。光与暗。得与失。这个节气神对对称性有近乎偏执的追求。如果规则被触犯,惩罚大概是即时触发,不会给你反应时间。”
宋屽低头看着脚下的花海分界线。他左脚踩在白色的芍药上,右脚踩在红色的山茶上。分毫不差。季淮也是——他落地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了边界,但现在仔细一看,自己的站位也在无意中保持了左右对称。
“这不是巧合。”
季淮蹲下来检查那条分界线。土壤里埋着一根极细的银白色丝线,从花海深处延伸过来,在两人脚下分流成两道,分别绕到他们的左右两侧,又在身后重新汇合。丝线的表面有微弱的光泽在流动,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春分在看着我们。从我们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用某种方式丈量我们的每一步。”
他话音刚落,花海尽头传来了一声琵琶。
不是攻击。只是一个音符,一个扫弦。声音清亮得像一瓢冷水泼在玻璃上。芍药和山茶在同一时刻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静止。
“她在告诉我们她在这里。”季淮说,“但没露面。十六岁的花旦,追求绝对平衡。如果规则三‘得与失互为代价’适用于她自己,那她想见我们,可能需要我们先付出某种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但可以先走走看。”
季淮迈出第一步。他特意让自己的左右脚踩在分界线两侧,一步跨出,左右两朵花被踩下去的高度完全一致。走了十步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宋屽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精准,刀依然握在手里。
分界线的尽头是一座亭子。
亭子的构造完全对称——四根柱子分列四方,东西各有一道台阶,南北各有一扇窗。亭子中央摆着一把琵琶。琵琶的琴颈上刻着一朵半开半合的芍药,琴身上刻着一朵全开的山茶。季淮站在亭子外面往里看。他注意到琵琶的弦是松的——四根弦全部松到了接近脱离琴轴的程度,但没有任何一根真正断开。
“松弦的琵琶。弹不响的。”
琵琶后面站起来一个少女。
她穿着对襟的戏装,半边白缎绣芍药,半边红绸描山茶。发髻上簪着两朵珠花,也是左白右红。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嘴角微微上翘,却不是在笑。
“你们踩线了。”
季淮低头。他的右脚尖比左脚往前了不到一寸,踩进了亭子东侧台阶的范围。
“左与右必须对等。”春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琵琶的轮指弹出来的,颗粒分明,“你左脚踏在芍药区,右脚踏在山茶区。但进亭子的时候,右脚先上了台阶。不对等。”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琵琶最外侧的那根弦上轻轻一勾。弦没被拧紧,但依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颤音。随着那声颤音,季淮脚下的地面骤然倾斜,他整个人往右边滑了半步。那半步是被动的、无法抵抗的——像是有人在他腰间推了一把,把他推到左边芍药和右边山茶的正中间。分毫不差。
季淮站稳之后发现自己的两只脚被钉在了分界线上,鞋底和地面之间多了一层半透明的银色薄膜。
“偏一寸,罚半步。”春分收回手指,“下次偏多了,罚的就不止是站姿了。”
宋屽的刀尖动了。季淮按住他的手腕——如果春分想动手,刚才那一下就已经动了。她只是在执行规则。规则一:左与右必须对等。这条规则不是陷阱,而是她的本能。16岁的花旦,还在把“公平”当成一种非黑即白的教条。
“我们是来净化副本的。”季淮说,“惊蛰和雨水已经恢复了,你也许能感觉到。”
春分的睫毛动了一下。
“惊蛰那个聋子,之前一直在敲鼓。上个月他的鼓声忽然变了节奏。雨水也是,她的雨变暖了。我能感觉到。但你们来我这里,不是走一趟就能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