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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第1页）

清明副本的入口，开在一座石桥上。

季淮踏上桥面的第一步，就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不是寺庙里那种浓烈的檀香，而是清明时节野外坟前飘散的、淡淡的、混着湿土气息的纸钱味。石桥横跨在一条不宽不窄的河上，河水平静得像是凝固了，倒映着天光，却没有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被风化了小半，只剩五个字还能辨认——“清明时节雨”。

宋屽站在桥栏杆旁边，低头看着河面。季淮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河面上浮着一张少年的脸。不是倒影。因为桥上没有人站在那个位置。那张脸从水底浮现，五官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忧郁，发丝在水中散开，衣袍是素白色的，没有花纹，只有领口绣着一小片淡青色的柳叶。

“清明。”季淮叫出了他的名字。

水中的少年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是浅灰色的，像清明时节那种将雨未雨的云层。他看着桥上的人，嘴唇微动，声音不是从水面上传来，而是直接落在了季淮和宋屽的耳边：“你们来祭拜谁？”

季淮的天赋开始运转。

【副本：清明】

【难度：A-】

【节气神：清明（20岁，男，小生·巾生）】

【当前状态：混沌污染程度63%】

【规则一：生死不相往来。】

【规则二：未亡人不可回头。】

【规则三：祭如在。】

三条规则。第三条的表述和前面两条截然不同。“祭如在”不是禁令，不是条件，而是一个陈述句。这三个字出自《论语》，原句是“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祭祀祖先的时候，要像祖先真的在面前一样。但这条规则被放在副本里，意味着它不再是态度，而是法则。在这里，“祭如在”是一个会真实发生的状态。

季淮把规则读给宋屽听。宋屽沉默了一瞬：“第三条的意思是——”

“如果你在这里祭拜一个逝去的人，他就会真的出现。像活人一样站在你面前。能说话，能碰触。和真的一模一样。”

清明从水面下浮了上来。他踩在水面上，素白的衣袍没有沾湿半点，赤足踏在水波之上，柳叶绣纹在领口微微发亮。他走到桥墩旁边，抬起头看着桥上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河底沉睡的什么东西。

“你们来祭拜谁？”

他又问了一遍。季淮注意到，清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的不是他，是宋屽。

“我们没有带纸钱。”季淮说。

“不需要纸钱。不需要香烛。只需要一个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那个人的名字，他就会从水里走上来。你想见他，他就来见你。”清明顿了顿，“但规则一说了——生死不相往来。活人不能和逝者说话。说一个字，扣一分。分扣完了，你就得替他留在水底。”

季淮把手按在桥栏杆上。“规则二呢？未亡人不可回头，是什么意思？”

清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踩着水面往河对岸走去。素白的背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桥只有一半。要走完，得先回头。回头的人会看到他想见的人。然后他得选——继续往前走，还是留在桥上。”

清明的身影消失在河对岸的薄雾里。季淮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宋屽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河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我来走桥。你在岸上等我。”

“凭什么？”季淮把手腕抽了出来，“桥是副本机制的一部分，两个人上桥可以互相照应。”

“照应不了。清明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不是看你，因为进了这个副本之后，我身上的混沌残留比你的天赋更容易成为触发机制。”

“你那个残留不是被压住了吗——”

“压住了不等于没了。”宋屽把刀解下来，刀鞘挂扣在腰间的皮带上，“如果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你至少可以用碰铃或者鼓槌把我拉回来。但如果你也在桥上，我们俩同时中了招，就真的没人能拉回来了。”

季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反驳。但他脑子里有一条理性的回路在运作，告诉他宋屽说的是对的。

“……那你给我活着回来。”

“嗯。”宋屽踏上了石桥。

桥不长，从这一端到那一端不过三四十步。但宋屽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季淮就发现距离没有缩短——桥的长度在变，每走一步，对岸就后退一步。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折叠，这是清明用自己的法则在控制桥的长度。他要宋屽在桥上走得足够久，久到一定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