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陆家庄园,彻底褪去白日的沉寂,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旷寒凉。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暖光流淌满室,却照不进两间紧闭的卧室,更暖不透两颗遥遥对峙、各怀心事的心。
苏晚洗漱完毕,倚在落地窗前。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她肩头细碎的长发,也吹散了家宴上积压的所有浮躁。她身上裹着柔软的真丝睡袍,身形清挺依旧,没有半分疲惫萎靡,眉眼仍是一贯的清冷平静。
陆家催生、亲戚规劝、陆母的提点,于她而言,从不是压垮情绪的重担,只是一桩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她比谁都清楚,孩子从来不是婚姻的粘合剂。
她与陆则衍之间,从来不是缺少一个孩子,是隔着五年亏欠、一场误会、一道旁人无法替代的执念鸿沟。
人心有隙,执念有障,就算诞下血脉牵绊,也不过是把三个人的煎熬,变成四个人的束缚。
她不愿。
窗外庭院树影婆娑,夜色沉沉。苏晚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玻璃,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母那句提醒——别再和姜婉清牵扯不清。
她守诺,她分寸有度。
自从盛宴那晚摊牌过后,她恪守约定,不曾私下打探、不曾私下相见、不曾有过半分牵扯。
她对得起承诺,对得起陆则衍的退让与妥协。
可她对得起规矩,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姜婉清五年孤苦,半生委屈,皆是因他们这场婚姻而起。她做不到彻底绝情、彻底遗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则衍给的安稳,彻底抹掉旁人的苦难。
行为可控,心意难平。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也是她与陆则衍之间,永远无法和解的死结。
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彻夜未宁。
陆则衍并未休憩。
男人松了领带,褪去规整的衬衫,上身只着一件黑色宽松背心,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背。往日温润干净的气质尽数敛去,只剩沉郁的落寞与隐忍。
他立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周身空气死寂,眼底翻涌的,是家宴上积压了一整场的酸涩与偏执。
催孕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他想要孩子,是真的。
五年朝夕相伴,他宠她、护她、迁就她,早已不止想要婚姻名分,他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归宿,想要血脉相连的羁绊,想要一点点、哪怕一丝丝——她全心全意的痕迹。
他无数次幻想过,苏晚温柔待产,眼底有烟火温柔,不再有愧疚旁人的愁苦,不再有疏离冷淡的戒备。
可他更清醒。
如今的他们,冷战对峙,心结难消,隔阂入骨。
他靠着全盘退让换来了她的安分,靠着死守底线换来了仅剩的体面,却换不来她半分真心。
他爱而不得,已然满身伤痕,又怎敢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降临在这段满目疮痍的婚姻里?
陆则衍低眸,看着空寂的庭院,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痛。
旁人都劝他,孩子能拴住人心。
可只有他知道,拴不住的。
苏晚的心从来不在他这里,无关孩子,无关岁月,无关他倾尽所有的偏爱与妥协。
他可以容忍她不爱他。
可以容忍她终生冷淡。
可以容忍这场婚姻名存实亡,余生独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