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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天光未亮。

祝锦昭其实醒得很早，这是贾昀舒的易感期，加上她心里有事，根本睡不沉。

她没有动，贾昀舒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埋在颈后，茶香味的信息素浓得像一场宿醉未散的雾。整夜过去了，那股气息仍然紧紧地缠着她，几乎算得上眷恋。

祝锦昭微微侧过头，余光里是贾昀舒的睡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即使睡着了都带着一种“我随时准备后退一步”的戒备。

祝锦昭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无声地，把贾昀舒搭在她腰间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唇边碰了一下。动作轻得像蝴蝶落花，贾昀舒睡得太沉，没醒。

祝锦昭把她的手放回去，重新闭上眼。

贾昀舒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具身体好像不是她的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方式存在。她的呼吸比平时深一些，但速度没有变化。她的肌肉处于放松状态，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放松不是原来的那种放松，像是它们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持续的输出之后，已经被重置到了一个新的基线。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知道入睡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内部还残留着那些信号的痕迹，像是一段已经被播放完毕的音频文件，在播放器关闭之后，仍然在耳膜上留下了微弱的共振。

贾昀舒闭上眼，闭上眼更糟——黑暗里画面更清晰了。

她记得祝锦昭仰起头时，颈侧那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她的犬齿抵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脉搏的节奏——快，且乱。然后她咬下去，不重，但足够刺破。温热的、微腥的血珠渗出来，混着柑橘的信息素，在那个瞬间，她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那个空白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前世，没有今生，没有"我到底是谁"的追问，没有"契约"和"各取所需"的边界——只有一种原始的、不属于任何文明的确认。

“天哪，在祝锦昭身下求欢的居然是我自己，两个女孩子互咬脖子也就罢了，怎么我还被当马骑，要死要死。”贾昀舒心里还在咆哮。

贾昀舒两世为人，觉得被咬咬脖子没有什么，但是贾昀舒还没有深刻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现在或许可以无痛当妈，毕竟她们可是成结几次。

她翻了个身，然后僵住了。

祝锦昭躺在她的旁边，侧身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睡。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她的脸侧。她的颈侧有一处浅色的印记——不是她刻意留下的，是她在没有控制自己的时候，以她当时的状态留下的。她的视线在那处印记上停住了，她不记得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那道印记，但她能通过它的位置和形状回忆起她留下它时的姿态。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明确的偏移，不是加速，是一种更接近于"被某物撞击"的节奏变化，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内部敲了一下门，然后退开了。她慢慢地把视线从那处印记上移开。她没有立刻坐起来，也没有收回自己搭在祝锦昭腰间的手臂。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入睡前的位置，手掌松松地贴在她的腰侧，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高不低，接近她自己的体温。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干预的方式接收着那道体温。她的手指没有动，没有收紧，没有松开。它们只是停留在它们入睡前被放置的位置。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祝锦昭的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有意识的，是一种她无法完全抑制的、低于意识阈值的反应。她的呼吸在那个动作发生的时候变轻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祝锦昭醒了，她的眼睛在睁开之前，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像是正在从一段深度的睡眠中缓慢地浮出水面。她的视线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贾昀舒的脸上。她没有说话，没有调整她的位置，只是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着，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她们之间的床单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贾昀舒感觉自己正在被那道视线所覆盖，而她的身体在接收到那道视线之后，没有出现任何需要她调整的偏移。她没有收回她的手臂。

"……你醒了。"贾昀舒说。

"嗯。"

又是一段沉默，贾昀舒没有想要退出或转移，不能当成无事发生，她选择直面，"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祝锦昭的视线没有移开，"记得。"

贾昀舒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接收那句确认时出现了一个很短暂的偏移，"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祝锦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那个停顿中看着贾昀舒，像是正在阅读一段已经被打开但还没有被完全处理的信息。"我在想你会不会在醒来之后把那些接触重新定义为意外。"

"你在想我会不会把它归类为意外？"

祝锦昭没有急着开口，她撑起身，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了那个背影几秒。

贾昀舒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祝锦昭的腰侧完成了它的收缩幅度，然后在那里停留。她的手指没有移开，她知道自己不会把那些接触重新定义为意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们，但她知道它们不是意外。她的身体在那些接触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它们会发生，而她的意识只是比身体更晚到达确认它们发生的位置。

祝锦昭只是在那里侧躺着，在晨光里，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贾昀舒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没有用力，没有抓紧，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盏灯在它被点亮之后，以稳定光线的方式停留在它的位置上。她的手指没有用力，但贾昀舒能感觉到那道接触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穿过她手背的表层。她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然后她伸手，指尖落在贾昀舒的后颈上。

贾昀舒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肩膀猛地缩起来。

“别……”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恳求，“……别碰那。”

祝锦昭收回手，语气平静：“肿了，我帮你上点药。”

“不用。”贾昀舒哑着嗓子，“……我可以自己来。”

晨光里，贾昀舒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底泛着青灰，嘴唇有点干，嘴角还有一道昨晚被她自己咬破的细痕。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Alpha。她看上去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天亮了发现赃物还在怀里，既舍不得扔又不敢不承认是自己拿的。

祝锦昭忽然心软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