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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温家春拍之后的答谢宴,照例是每年圈子里最松散也最微妙的一次聚会。没有拍卖时的正式流程,没有举牌和落槌,只有散落在花园各处的圆桌、自助餐台和端着酒杯走动的人群。顾昭宁站在桂花树旁边的那张桌子附近,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听她身边几个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叫陈屿的,是顾昭宁从前的酒局常伴,男Alpha,家里做建材生意,和顾家有几年业务往来。他端着一杯深色的酒站在她左侧,目光越过草坪,落在宴会厅侧门的方向:“你最近变化挺大。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吗。”顾昭宁说。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坐得住的人。”陈屿说,“现在倒是稳了——是为了谁?”

顾昭宁没接话。陈屿顺着自己的逻辑继续说下去:“我听说了,祝家那位今天也来了。你是因为她才开始收心的吧?浪子回头嘛,圈子里都在传——说你顾二为了追祝锦昭,连夜场都不去了。”

“你们传得挺广的。”顾昭宁的语气没有起伏,“但那不是我收心的原因。”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笑了一下——那笑的意思是“你否认也没用,我们有自己的判断”。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是陈屿带来的朋友,姓刘,Beta,做进出口贸易的:“说实话,你以前那种状态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但你能为了一个人变好,说明你还是有底子的——祝家那位应该能看得到。”

顾昭宁的尝试:穿书之后的第三个月,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顾昭宁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酒,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祝锦昭的方向上。祝锦昭正在和温家的人说话,听的时候侧着头,偶尔点头。

顾昭宁当时想:我可以走过去,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她附近——不需要开场白,不需要自我介绍。不是因为她擅长沉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在那种场合里都会被对方自动地归类到某个预设的文件夹里。她需要先出现在那个范围里,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在酒会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移动了自己的位置,从窗边走到靠祝锦昭大约两步远的桌边,拿起一张菜单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祝锦昭的视线没有偏转,她继续说完了和温家人的对话,然后自然地转了一个角度,背对着顾昭宁的方向,那个角度不是偶然的。

顾昭宁放下了菜单,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然后走开了。她没有感到被拒绝——她感到的是"门没有开"。祝锦昭没有让她进来,也没有关上门的意图,门只是保持在它原来的位置,让试图进入的行为本身不具备可行性。

"我当时应该直接说话。"她后来在某个深夜对自己说。但她知道不是"直接说话"的问题——是她靠近的方式和她被感知的方式之间,有一个已被预先校准的误差。她需要重新调整她的靠近参数。

她换了策略:不再靠近祝锦昭本人,而是进入祝锦昭会出现的场地。她开始出现在温家拍卖会的前排,坐在与她家业务相关的位置,偶尔对某些拍品表现出兴趣。有一次她坐在祝锦昭同一排,中间隔了两个人。她花了很长时间去关注那个拍卖师描述拍品的方式,没有转向祝锦昭的方向。

她听见祝锦昭在休息时和别人闲聊,话题包括另一个收藏家的藏品、某种釉色的鉴别方式以及一个与拍卖行合作过的艺术家。她把它们记在心里。她后来把那段时间称为"听写期"——她像一个试图通过频率变化确认某块空间位置的人,记录着那位她希望通过长期观察获得指引的对象发出的每个细微信号。

但祝锦昭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靠近,不是冷淡,是没有看到。那种"没有看到"和"不想看到"之间的区别,比直接拒绝更难处理。因为直接拒绝意味着对方已经确认了她的存在,而"没有看到"意味着她的存在还没有进入祝锦昭的感知范围。她从祝锦昭的认知地图上暂时不可见。

那个阶段她参加了一些以前不会参加的社交活动,有时是和祝锦昭有合作的供应商聚会,有时是某家画廊的开幕式。她在这些场合里只是出现,没有靠近。站在距离祝锦昭的活动范围较远的位置,保持足够可以观察的距离。她后来在记录中提到这个过程时写道:"我需要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些痕迹。不是每次都以相同的方式,而是在她无法忽视的位置建立几个可见的光点。"

她试过一次在酒会上和祝锦昭共同的朋友说话,让对话在她能听到的范围内展开。她谈论的是最近关于拍卖行的一则新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但祝锦昭没有看向她。她在那个场合里所说的内容,没有触及祝锦昭的信息接收门限。

她在回家的路上想:如果她是祝锦昭——一个被各种人用各种方式接近过的人——那她对"接近"的鉴别阈值应该已经被调到了很高的位置。

顾昭宁的接近方式还不够快,还不够新,还不够难以忽略。她需要接近得更早一些、更突然一些、更不可归类一些。但她需要确保这种接近不会引发反感或警惕,而是在她还没来得及被归入某个类别之前,就已经被她标记为值得继续关注的对象。

那次是一个私人展览的开幕式,温家办的。顾昭宁去的时候没有预期会看到祝锦昭,但她出现在那里了——站在一幅画前面,旁边是温琪钰。顾昭宁当时站的位置和她们相隔几个展柜。她没有走过去,因为她注意到温琪钰正在跟祝锦昭说话,而祝锦昭在听的姿态和平时听到无关内容时的状态不太一样——不是"在听",是"在听并且没有打算走开"。

她后来才知道,温琪钰当时说的是关于一个贾家女生的近况。具体内容她不完整,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但祝锦昭在听那部分内容时,她的注意力停留得比之前看画的时间更长。顾昭宁站在不远处看完了那一段——祝锦昭听温琪钰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然后说"她最近怎么样了"。那是一个追问。

顾昭宁后来往回走的时候,把那几个字放在了自己头脑里一个单独的区域。"她最近怎么样了"——这句话可以对应任何人,是祝锦昭在使用某个名称时的默认方式。但她仍然把它单独存放着,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祝锦昭主动追问一个不在场的人。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没有填写。她只是在文档中写下:"她对人的追踪方式,是她已经确认了某个东西的存在,然后顺着它的轨迹向前延伸,她不会在没有概念边界的地方随意画线。"

她把文档关掉了,没有保存。

后来她开始注意贾家那个名字。她发现自己之前没有留意过贾家的动静,但现在她开始在一些边角信息里看到了它的轮廓。她注意到贾家在商业网络中的位置边缘,注意到它的直系旁支分布,注意到贾昀舒所在的那个家庭在家族结构中的状态。她在收集与画线相关的信息,而不是试图让它们连接成某个预先设计的图形。

最后那次直接接触,是一次她提前离开场地前做的。在一个大家都开始准备散场的晚宴上,顾昭宁主动走到祝锦昭面前,选择了一处离主桌有一段距离、其他人各自身处其他对话的空间。她没有说"你好",她说的是:"我知道你大概已经习惯了被人靠近。我靠近你的方式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我说不准,但我一直在试。"

祝锦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顾昭宁继续说:"我要说的不是我想认识你或者我想追你。我要说的是——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最近一直在调整我的运行方式。你是我调整的参照之一,这是我的事实。"

祝锦昭听完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看到了你。你这段时期的行为我已经注意到了。"

"那你怎么判断我的行为?"

"我判断你是在找一条路。"祝锦昭说,"不是通往我,是通往你的另一个版本。但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条路的方向,所以你暂时把我作为探测点。这在现有条件下是可以理解的。"

顾昭宁站在那里,手里没有酒杯,没有可以握住的东西。那句话的前半部分是准确的,它几乎完整地描述了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方法——她在用祝锦昭作为参照来校准自己的方向。但后半部分——"暂时"——意味着那个探测点的地位是有期限的。顾昭宁不是可以永久站在这里的参照点。

"你说得对。"她最终开口,"我确实在探。"

"那你应该继续探,而不应该在这个站点停留太久。"祝锦昭说,"探测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你找到了方向之后离开它。"

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回复。她转身走了。

顾昭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大厅。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标记过的尺子,刚刚完成了一次测量。她知道自己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接近祝锦昭了。不是因为被拒绝了,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已经完成了它的功能——她检测到了祝锦昭的测距方式,也知道自己被读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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