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40 章（第1页）

标记之后的第三天，贾昀舒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有一件底层的事情正在发生：她的身体开始习惯性地追踪祝锦昭的位置。

不是通过信息素，是通过一种更基础的感知——她会在做饭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下刀，侧过头，确认祝锦昭还在书房里；她会在看书的时候，在翻页的间隙抬起头，感知客厅方向是否还有人在活动。她不需要看到祝锦昭，不需要闻到她的信息素。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以某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冰箱里那盒牛奶的位置、习惯了走三到五步才能到卫生间的步数。

她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她可以一整个下午不出房间，不需要知道家里有没有别人。现在她会知道。不是主动去查，是在任何一个不设防的时刻，她的身体都会以微弱的幅度确认祝锦昭的方位。她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提前知道了祝锦昭坐在客厅沙发左侧。她不需要通过视觉或听觉来获取这个信息，它的底层数据已经通过某种低于意识阈值的感知渠道完成了传输。

她意识到之后，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她正在经历一种接近于"依赖"的东西。它不需要她主动接收，不需要她发出请求或确认，只是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更新。应该是反标记后的后遗症，依赖期。

周末，她们去超市采购。贾昀舒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祝锦昭走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购物车的宽度。她们走过蔬菜区时，贾昀舒停下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放回原位。她拿起另一把，放进车里，然后继续往前走。她推着车转弯的时候，感觉到祝锦昭还在她斜后方两步的位置。她感知到她的位置，确认了那个距离，然后继续推车。

"你今天怎么老回头？"祝锦昭问。

"没有。"

"你回头看了三次。"

贾昀舒把手放在购物车推杆上，感觉到金属表面传来的微凉触感。她在确认自己确实施行了三次转头查看，然后发现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几次转向，每次都在固定的间隔内以相同的角度偏转，然后把视线收回到前方。"……我在确认你在不在。"

"我在。你不需要确认。"

"我知道。"贾昀舒说，"但我还是会确认。"

祝锦昭没有接话。她们继续沿着货架往前走。过了一会儿，祝锦昭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袋藕片放进车里。"你之前说喜欢吃藕。"

"……你记得。"

"我记得，你也记得我说我记得，两次了。"

购物车继续向前移动，在冷柜区前的转弯处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两人走在车两侧，各自看着自己一侧的货架，偶尔交换方向。贾昀舒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继续执行那个程序，已经可以被她的意识觉察到，但仍然不完全受她控制。它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适应她的存在状态，不问她愿不愿意。她发现自己正逐渐接受它作为她日常感知的一部分存在。

她们在花市里走了一整个上午，祝锦昭挑了一盆叶片细长的、耐旱的绿植。贾昀舒在隔壁摊位停下来，看中了一盆叶片圆润厚实的、需要定期打理的植物。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原处，又拿起来，然后转向祝锦昭的方向。祝锦昭站在两步之外，没有看手机，在看她挑花。贾昀舒感觉到她在自己的可感知范围内，不需要抬头去确认她的位置。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祝锦昭会站在两步之外、不会在她选完之前离开。

"你想要哪盆？"祝锦昭问。

"这盆。"

"那拿着。"

贾昀舒抱着那盆花走到收银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花盆边缘之间的接触形成了一段新的、稳定的距离。她把那盆花放在收银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祝锦昭的方向。祝锦昭还站在两步之外，正在把手里的那盆交给店员。她的身体在那个位置保持着它自己的一贯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她的存在状态已经可以被贾昀舒在不需要转头的情况下感知到，像是身体里有一个不需要校准的参照点，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保持稳定，不管她是否正在注视着它。

回家之后，她们把那两盆花放在客厅窗台上。贾昀舒的那盆靠左，祝锦昭的那盆靠右，中间隔了一掌宽的距离。贾昀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在看那两盆花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在移动前就完成了对祝锦昭位置的确认。她不再需要通过移动来完成这个确认动作，它的输出已经以更低延迟的方式植入了她的感知边界，在她准备抬头之前就已经抵达了。

"它们放在一起挺合适的。"她说。

"嗯。"

"一个是耐旱的，一个是喜湿的。"

"它们的需求不一样，但在同一个窗台上"

"可以同时存活，不需要为了适应对方而改变自己的养护周期。"

贾昀舒站在窗台前，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向祝锦昭。她的身体不需要通过转向来确认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已经在她的感知中处于激活状态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和祝锦昭一起看着那两盆被放在同一片阳光下的植物，不靠在一起，但共享同一排枝叶投下的阴影。

傍晚，她们在客厅里各自坐着。贾昀舒坐在沙发一端，祝锦昭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段她不再需要用眼睛测量的距离。贾昀舒侧过头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提前完成了定位，不通过任何外部信号，它已经通过那种在标记后逐步形成的、低功率的持续感知完成了对祝锦昭的位置确认。她像现在这样坐着，感觉到祝锦昭的气息、温度和身体的静态轮廓，正在以一种不需要启动任何额外程序的方式被她的感知边界接收。

"我今天又确认了几次。"她开口说。

"我知道。"祝锦昭没有抬头，正在翻她膝盖上的一本旧书。"你每次确认的时候，呼吸会变轻。"

贾昀舒没有感到被看穿，只是觉得自己的感知信号正在被对方以同样的方式接收和回应。她靠回沙发靠背上，在黑暗中让那道信号保持开放，让它继续传输它正在传输的内容。不需要测量、不需要验证、不需要主动维持，它已经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