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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第1页）

一月底，南港的冬天走到了最深处。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薄而锐利的冰片。梧桐树的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向不可触及的高度，那棵小苗的枝条被冻得发脆，轻轻一碰就要折断似的。丁零还是每天经过它，但她不再蹲下摸了。她只是路过，看一眼，确认它还在。

季棠的信已经三周没有来了。

消息也几乎断了。不再有"晚安"，不再有"你那边冷吗"，不再有任何需要被回应的话。丁零发过去的消息像石子落入深水，偶有一圈极轻的涟漪，然后就彻底静了。她发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的事。她打了很多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你还好吗？我不想催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好。"

那条消息一直没有被回复。第二天没有被回复。第三天也没有。第七天的时候丁零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没有再打开那个聊天框。她告诉自己，也许她在忙。也许她遇到了什么事。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给了自己很多个"也许"。每多一个，那个位置就空一分。

但那叠信还在抽屉里。她有时候晚上会拿出来翻，看看那些字迹，看看那些她曾经反复阅读的句子。那些话没有变，但它们的重量变轻了。像一张纸被泡过水又晾干之后，原来的折痕还在，但纸面已经开始发脆。

二月的一个下午，丁零坐在宿舍里。窗帘是拉着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她坐在桌前，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是黑的，像一块被时间磨平了的石头。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圆珠笔——季棠给她的那支，笔帽上有一道被咬过的痕迹。她把笔握在手里，翻到空白的笔记本新页，写了几行字：

"第二十三天。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她答应过我会每天发消息，但那些承诺像雪一样化了。我还在等她回来。但我也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经不想回来了。"

她写完之后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词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窗外的风刮过窗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光秃的梧桐枝桠在风中缓慢摇晃。那棵小苗的枝条又被风吹得弯了下去，比之前更低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里已经积了十几天，她发出的消息停在最后一条没有回复的位置，像停在一条路的尽头。她用拇指慢慢划过屏幕，退出聊天框，然后锁了屏。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季棠站在那棵栀子花树前面，白色的花开了满树。她走过去喊她的名字，季棠回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她张嘴说了什么，但丁零听不见。她走过去，走近了，季棠还在笑。她伸出手想碰她，但她的手指穿过了季棠的肩膀，像穿过一片雾。然后她醒了。凌晨三点，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和窗外风穿过树梢的呜咽。丁零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那层灰白色的暗影慢慢浮起来又沉下去。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没有再去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