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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绪（第1页）

风穿窗棂，拂动帘角。崭新的教室浸在柔和天光里，空气里飘着新桌椅淡淡的木香，刚完成分班的班级，还笼罩着一层初相识的生疏感。周遭动静轻缓，连说话声都放得柔和，像是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这一段全新的校园日常。

李思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眉眼清浅，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陷在光影里。她早已习惯独处，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偌大的房子总是空荡荡的，物质上从不会有所欠缺，却唯独少了烟火气与陪伴。长久以来，书本与独处便是她生活里最安稳的部分，日子循规蹈矩，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波澜。

斜前方的座位上，罗向佳端正坐着。少女有着健康透亮的浅麦色肌肤，整个人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元气，耳间那枚蓝色耳钉格外惹眼，随着低头翻书、抬头听讲的动作，时不时掠过一点细碎莹亮的光。这般热烈鲜活的气质，和教室里多数人拘谨内敛的状态截然不同，也自然而然地，成了视线容易停留的地方。

两人相识的缘分很浅，不过是军训时短暂碰面，分班考试时隔座相望，后来又顺路走过一小段路，算下来交集寥寥无几。可李思明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朝着斜前方飘去。并非刻意窥探，只是视线漫过教室各处时，总会自然而然地在那道身影上稍作停顿，再不动声色地移开。她心里满是茫然，只觉得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好像被什么轻轻搅动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起伏。

班主任简单交代完班级规章与近期安排，确认好座位排布，便转身离开了教室。位置没有大幅调动，罗向佳依旧停留在她斜前方不远的地方，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注定会成为往后朝夕相处里，一道频繁映入眼帘的风景。

正式开课之后，课堂的节奏渐渐紧凑起来。黑板上的板书层层叠叠，教室里终日回荡着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李思明向来勤勉自律，听课专注，笔记做得工整细致，绝大多数时间里，心神都稳稳落在课业之上。只是人难免有走神的片刻，或是抬眼望向黑板的间隙，或是低头翻取资料的瞬间，视线总会下意识扫向前方。

往往只是短短一瞬，快得如同风吹过书页一般短暂。她从不敢长久停留，可就是这短短几眼，胸腔里便会莫名涌上一阵急促的悸动，来得迅猛又突兀，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唯有自己知晓，平静的外壳之下，暗流一直在无声翻涌。

一节自习课，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与落笔声。所有人都埋首于习题之中，氛围静谧又专注。就在这时，罗向佳忽然微微侧过身，连带着座椅轻轻挪动，而后将手中的练习册递到了后方。

“这道题我琢磨了好久，思路一直绕不过来，能帮我看一看吗？”她的语气轻松又随和，眉眼舒展，带着同龄人之间自然而然的熟稔，不过是同窗之间再普通不过的请教。

李思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书页上的题目。两人的距离被悄然拉近，能隐约嗅到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像是晚风拂过操场草木的味道。她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拆解解题步骤，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细致易懂。面上神色始终平和，听不出情绪起伏，可掌心却悄悄微微收紧。

视线偶尔掠过对方耳畔，那一点熟悉的闪光再次撞入眼中，在柔和的光线里轻轻晃动。这抹光亮仿佛有附着力一般，落在思绪里久久不散。

罗向佳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遇到疑惑的地方便轻声追问两句。等到彻底理清解法，她立刻露出明朗的笑意，由衷地道了谢，随后便转过身，重新面向讲台，专心继续做题。

李思明靠回椅背，重新握住笔杆。笔下的字迹依旧工整娟秀，可方才近距离相处带来的异样感受，却迟迟没能消散。她试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习题上，可脑海里总会反复浮现那枚耳钉闪烁的模样，一点微光，在纷乱的思绪里来回摇曳。她试着劝慰自己，不过是偶然的近距离接触，不必放在心上，可心底那团朦胧的情绪，始终无法彻底平复。

漫长的课间终于到来，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同学们纷纷放下纸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打闹，讨论着新班级、新课程，少年人的喧闹填满了整间教室。

李思明依旧守在靠窗的座位上，没有起身走动。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楼下层层叠叠的枝叶上，看似神游天外，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着斜前方的身影。

罗向佳很快就融入了热闹的人群，和左右两侧的同学相谈甚欢，笑声清亮爽朗，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仿佛天生就擅长周旋在人群之中。没过多久，她从书包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剥开外纸尝了一颗，又随手挑出一颗，隔着几步的距离递了过来。

“刚家里带的糖，分你一颗尝尝。”

透明的糖纸在天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李思明伸出手接过，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糖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罗向佳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头又和身边人说笑起来，身影融进一片欢声笑语里，自在又坦荡。

李思明将糖果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纹路。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迷茫越发浓重。

请教题目、分享零食，一来一往的互动顺理成章，是校园里同窗之间最寻常的往来，平淡得找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两人的关系就在这样一点一滴的相处里，慢慢靠近，没有突兀的进展，一切都水到渠成。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不经意的对望，每一回简短的交谈，每一次伸手接过东西的瞬间，心底都会掀起一阵汹涌的浪潮。这股情绪来得又快又急，转瞬便隐入平静之下，朦朦胧胧的，辨不清根源，也摸不透走向。

她依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段普通的同窗交集格外上心，也分不清这份悄然滋生的在意，究竟算是什么。日子还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教室里的喧闹来来去去，窗外的天光缓缓游走。

一静一动的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在崭新的时光里相伴前行。淡淡的交集日复一日地延续，而藏在心底的那股朦胧暗涌，也如同脚下无声流淌的风，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