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滩万里,寒雾锁疆。
水火边境的交界旷野,是整片忍界最荒芜、最阴寒的死地之一。
终年不散的厚重大雾层层叠叠垂落,如同灰白色的巨大囚笼,死死扣住整片天地。日光被浓雾彻底隔绝,天地间只剩下昏暗压抑的薄光,映照无垠泥泞滩涂。脚下积水经年不褪,坑洼连片,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水遁查克拉残留的阴寒,冷风掠过旷野时带起细碎水雾,割在皮肉上,是久久不散的刺骨凉意。
这片战场,从雾隐设局围杀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无人能全身而退。
溶洞绝境拼死突围之后,逃亡便成了两人唯一的本能。
身后,数十名雾隐精锐的追击从未有片刻停歇。
这批忍者皆是雾隐专门调拨的边境死士,擅长水战、合围、消耗磨杀,配合默契、心性狠厉、进退有序。他们舍弃了一切无谓的喊话嘲讽,只用最稳定、最密集、最压迫的方式一路碾压追击。
踏水疾驰的密集足音、水遁忍术破空的尖锐啸声、忍具划破雾气的脆响,层层叠叠堆叠在空旷旷野上,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机大网,死死咬缀在两人身后。
只要稍有停顿,便是覆没。
前路茫茫,后路断绝。
卡卡西的身体,早已在连日无休止的厮杀与逃亡中被压榨至极限。
自开战以来,数轮高密度人海缠斗、极限瞬身闪避、连续忍术对轰、带人与突围奔逃,彻底掏空了他体内绝大部分查克拉。
他唯一的左眼静静轮转着二勾玉写轮眼,瞳力清晰稳固,依旧本能地捕捉着身后每一名追兵的移动轨迹、查克拉波动、结印手势,可持续高强度的运转早已让他眼眸深处泛起深重疲惫。
四肢肌肉酸胀僵硬,每一次蹬地狂奔都牵扯着筋骨深处撕裂般的钝痛,呼吸粗重急促,胸腔起伏剧烈,冷汗浸透银发与破损的上忍制服,泥水、细碎血渍沾满衣摆,模样狼狈至极。
可哪怕身心俱疲、油尽灯枯,他依旧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身侧护着的少女,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承诺。
神无毗桥那一天,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他不能、也绝不会再辜负带土托付给他的最后执念。
一路颠簸狂奔,被他护在身侧的宇智波椿,承受着远比身体疲惫更恐怖的内在折磨。
当初在密闭溶洞之内,雾隐暗部趁她昏迷之际强行种下的三尾封印与心脏心脉禁制,此刻正在亡命奔逃的体能透支中彻底松动。
丹田深处,本被勉强压制的三尾尾兽查克拉彻底苏醒。
那是属于尾兽独有的蛮荒、暴戾、吞噬一切的异种力量,此刻在她经脉百骸之间横冲直撞,疯狂蚕食她与生俱来的纯净宇智波查克拉。
两股力量在体内不断冲撞、挤压、撕裂、抵消,让她浑身时而灼烧发烫、时而冰冷麻木,四肢酸软脱力,连站稳都需要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死撑。
最致命、最阴毒的,是缠绕在她心脏表层的那层漆黑咒纹禁制。
那是雾隐专门为摧毁木叶而打造的触发式死局。
只要她踏入木叶结界、只要她情绪失控、只要外界强行解印,禁制便会瞬间引爆,沉睡的三尾会彻底挣脱枷锁、暴走屠村,整片木叶忍村,万千族人、所有羁绊、所有安宁,都会在一瞬化为焦土。
她从苏醒感知到禁制的那一刻起,便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
她活着,就是木叶最大的灾难。
冷风扑面,雾色翻涌,她靠在卡卡西身侧,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动,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终于压着嘶哑疲惫的气息,缓缓开口。
“卡卡西……不要再带着我跑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声碾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通透与无力。
“我身体里面的力量……已经快要完全压不住了。”
“它在不断啃食我的查克拉,在催促我失控。”
“我能感觉到,我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