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晚风褪去了连日的燥热,街道两侧的香樟树随风轻晃,落下细碎的叶片。
喻言和余欣雨背着书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路匀速慢行。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补学落下帷幕,两人紧绷了数日的节奏终于稍稍放缓。
回到家中,喻母提前准备好了晚饭,知道两人这周辛苦,特意做了红烧鸡块和炖排骨汤,菜式丰盛。
餐桌上,喻母随口提起安排。
“明天周末,你们收拾一下东西,上午我们回一趟城南小院,把小雨的几件贴身衣物和剩下的东西搬过来,以后就常住家里,不用来回跑了。”
余欣雨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回过那个小院,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这一周安稳温暖的生活,几乎让她快要忘记以往压抑的日子。可一旦要回去,心底积攒的惶恐和不安,瞬间又翻涌上来。
喻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吃饭。
晚饭过后,两人照常收拾碗筷、打扫客厅。洗漱结束后,坐在书桌前简单整理了一遍这周的错题本和试卷,确认没有遗漏的知识点,便早早休息。
一夜无眠纷扰。
周六清晨,天色清亮通透。
两人早起收拾行李,余欣雨只有寥寥几件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小小的布包里。喻言额外装了一个新的收纳袋,准备帮她把仅剩的私人物品全部带走。
喻父开车载着三人,再次驶入城南老旧巷弄。
周末的巷子里比平日里热闹不少,路边有摆摊卖菜的小贩,住户三三两两站在门口闲聊,嘈杂的人声、车辆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破败又喧嚣。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虚掩的院门依旧老旧斑驳。
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煤烟、尘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喻言家中干净清新的环境截然不同。
院子里乱糟糟堆放着柴火、废弃木板和破旧杂物,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烟头和垃圾。堂屋的门大开着,余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抽烟,电视机开到最大音量,播放着吵闹的武侠剧。
听见动静,余父抬眼望过来,看见进门的四人,目光先落在喻父喻母身上,随后扫到站在后面的余欣雨,脸上没有半分亲近,只有漠然。
“回来了?”他随口吐出两个字,指尖弹了弹烟灰。
喻父走上前,语气平和:“今天过来把孩子的东西全部搬走,以后小雨长期住在我们家里,读书、生活都方便,周末节假日我们会按时带她回来看看。”
余父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视线落在喻父随身带过来的营养品和水果上,眼神随意扫过,没有过问孩子的近况,也没有询问在校学习情况。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余欣雨一眼。
余欣雨站在喻言身侧,微微低着头,双手攥着书包背带,全身紧绷,不敢随意乱动。
喻母侧身挡住余欣雨半个身子,不让她直面余父的视线,轻声开口:“我们进去收拾一下孩子的东西,很快就好。”
余父挥挥手,不耐烦道:“随便收拾,屋里角落那点破烂东西,想拿就拿。”
几人走进狭小昏暗的西厢房,这是余欣雨以往居住的房间。
房间不足五平米,墙面泛黄脱落,墙角布满蛛网,地面是坑洼的水泥地。一张老旧的木板床,铺着薄薄一层发硬的被褥,床头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物件。
整个房间,没有玩具,没有书本,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东西。
喻言看着简陋破败的房间,伸手拉住余欣雨的手腕,让她站在自己身侧。
喻母动手帮忙收拾衣物,叠好放进收纳袋,仔细检查房间各个角落,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私人物品。
余欣雨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自己住了整整九年的房间,眼神平静,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疏离。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无休止的干活、挨骂、惶恐、挨饿,没有温暖,没有疼爱,没有安稳。
喻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算计:“孩子住你们家可以,每个月的钱可不能少,少一分我都不同意。”
喻父语气淡然应声:“只要孩子安心读书,承诺的资助不会断。”
得到答复,余父彻底放下心,不再关注屋内的动静,自顾自看着电视抽着烟。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寥寥几件衣物、一床旧被褥,就是余欣雨全部的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