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和温静秋被安排成同桌的那个九月,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初秋微凉的气息。
两个敏感的人,很巧地坐在了一起。但她们的敏感,是不一样的。
叶迟不喜欢别人的恶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像一只触角极其敏锐的昆虫,能捕捉到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善的波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背后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有人递东西时指尖微微避开的弧度。这些旁人或许不会在意的细微信号,落在叶迟身上,都像细小的针,不致命,但扎人。
她试过假装不在意,后来发现假装比承受更累。所以很多时候她选择独来独往。
不主动靠近,就不容易被刺到。不期待任何人,就不会失望。这个逻辑简单有效,叶迟践行了很多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安静而封闭的岛屿。
而温静秋恰好相反。
她害怕别人不喜欢她。
这个恐惧比叶迟的那根刺要隐蔽得多,也沉重得多。它像一条柔软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温静秋的每一个举动。她会对每个人笑,会在课堂上接住老师抛出的每一个冷场,会在同学需要帮助时第一个站起来,会在群里发消息却没人回应时,默默发一个表情包来化解尴尬。
所有人都说温静秋温柔,说她阳光,说她像个小太阳。
没有人知道,太阳的表面温度有五千多摄氏度,而太阳的核心,承载着核聚变级别的压力。
温静秋心里藏着许多不开心,但她把它们打包得很整齐,塞进内心深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日子久了,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那些东西还在那里。只是偶尔,某个深夜里,锁会松动一下,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涌出来,在枕头上变成潮湿的痕迹。第二天早上她又会笑得很明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两个女孩子被命运随手一推,坐到了一起。
叶迟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课间也只是安静地看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温静秋坐在过道边,身边永远围着来问题目或者聊天的同学,她的笑声清脆,像秋天里被风吹响的风铃。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转机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
那天的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了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大部分人在聊天、吃零食、传纸条。叶迟像往常一样安静看书,余光瞥见旁边的温静秋正盯着桌面发呆。
这个画面有点奇怪。因为在叶迟的印象里,温静秋从不会发呆。她永远在忙着回应别人。
但此刻四周没人找她,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嘴角还挂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很熟练,像戴了很久的面具,已经和脸长在一起了。可是她的眼睛是空的。
似乎是察觉到被注视,温静秋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那只是短暂的一两秒。温静秋很快又笑了,笑得温柔又明亮,像往一盏灯里拧紧了新的灯泡,整个人的亮度瞬间回升。
“怎么了?”她轻声问。
叶迟张了张嘴,说“没什么”,但她想说的话其实是:你刚才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但这句话太重了。对于两个不过是同桌关系的人来说,太重了。叶迟习惯性地退缩了,摇了摇头,重新开始看书。
可她余光注意到,温静秋在转回去之前,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她没见过的表情。她没有读懂那个表情的意思。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叶迟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路过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时,身后有人叫她。
“叶迟。”
是温静秋的声音。叶迟顿了一下,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