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茉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一点点穿透厚重的迷雾,钻进宋槿栀的耳朵里。她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苏柚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没有半分责备,没有半分不耐烦。她微微弯着腰,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一遍遍地引导她呼吸,语气耐心得不像话。
“柚柚姐姐……”宋槿栀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一秒,她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猛地扑过去,扑进苏柚茉怀里,抱着她的腰,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积攒了五年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十二岁那年满地的瓷片,说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说那些被骂“没用”“添麻烦”的日子,说她好怕,怕做错事,怕被赶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打碎碗的……”她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抓着苏柚茉的衣服,“你别骂我……别送走我……”
“傻丫头,我怎么会骂你,怎么会送走你。”苏柚茉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气,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不就是一个碗吗,碎了就碎了,不值钱。别说一个碗,就算你把整个厨房都拆了,姐姐也不会怪你,更不会赶你走。”
“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在家里,你不用小心翼翼的,不用怕做错事。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犯错。姐姐永远都在,永远不会怪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苏柚茉没有说“你要坚强”,没有说“都过去了别想了”,更没有说教。她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听她哭,听她断断续续地倾诉,时不时应一声,告诉她“我在”“不怕”。
她知道,这些情绪在她心里压了太多年,早就该发泄出来了。只有把腐烂的伤口摊开在阳光下,才能真正愈合。
宋槿栀哭了很久,从傍晚哭到深夜,哭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最后累得瘫在苏柚茉怀里,抽抽搭搭的,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苏柚茉就一直抱着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橱柜,也不嫌凉,就这么陪了她一晚上。
等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苏柚茉才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避开地上的瓷片,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有没有哪里扎到?手疼不疼?”苏柚茉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指节,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宋槿栀摇摇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厉害:“不疼……对不起,柚柚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又说傻话。”苏柚茉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栀栀,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打碎东西也好,闹脾气也好,都没关系。在我这里,你不用懂事,不用完美,不用怕添麻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委屈,知道你怕做错事被送走。但我不是他们,这里也不是别的地方。我不会因为你做错一件事就讨厌你,不会因为你有小脾气就丢下你。你好不好,完不完美,我都喜欢你,都会陪着你。”
宋槿栀看着她认真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懂事,可以犯错,可以不用怕添麻烦。所有人都要求她乖,要求她懂事,要求她不给人添麻烦,只有苏柚茉,告诉她可以做自己。
那天晚上,苏柚茉把地上的瓷片打扫干净,重新做了菜,陪着她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饭。糖醋排骨凉了,熔岩蛋糕也塌了一点,苏柚茉想再加热一下,宋槿栀拉住了她,她不想柚柚姐姐在哄完她后又干活,于是自己揽下了这些活。虽然再加热的口感没有之前那么好,但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睡前苏柚茉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了很久的话,讲她小时候在国外的趣事,讲她第一次参加机车比赛摔得满身伤的糗事,讲她回国时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她。
宋槿栀窝在被子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心里那道矗立了五年的高墙,在这一刻,为了这个意外重逢的姐姐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她的柚柚姐姐走进来。
她终于敢相信,苏柚茉是真的不会丢下她。她终于敢承认,自己想要依赖这个温柔的姐姐。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卧室里暖融融的。宋槿栀闭上眼睛,听着苏柚茉轻缓的声音,睡得格外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那些黑暗的、冰冷的日子,但是她真的很想要过好现在的日子,和柚柚姐姐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