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浴室（第1页）

车子停在鹿家门口的时候，雨势一点没小。

虞遥只是把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撑开，推到副驾门口，就这一会的时间，她身上原本干爽的衣服就留了水痕。

她撑开伞，稳稳罩在鹿闻笙的头顶。

看完电影再加上在车上坐了这么久，鹿闻笙从副驾移到轮椅上的动作就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整个人有些发软，虞遥注意到她的手臂在用力时微微颤抖，所以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扶稳了才松开手。

推着轮椅进了门，周姨迎上来，看见虞遥被打湿的样子赶紧去拿毛巾。虞遥接过毛巾后随手擦了把脸，先帮鹿闻笙把被雨水溅湿的裤脚擦干净了。

“周姨，你准备一下洗澡的东西。”虞遥把毛巾搭在肩上，又补了一句，“她今天有点累，别让她自己拿。”

鹿闻笙坐在轮椅上，看着一直忙前忙后的虞遥终于开口：“你先把自己弄干。”

“我没事。”虞遥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清透的一张脸。

“不行，马上就去洗澡。换洗的衣服我会让周姨放在门口。”鹿闻笙语气有点强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虞遥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先去浴室清理一下自己。洗完出来，虞遥来到鹿闻笙的房间门口，房门没关，鹿闻笙在卧室里打电话。

趁着时间，她检查了一遍扶手是否牢固，然后退出来，把浴室门虚掩上。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等鹿闻笙挂断电话，虞遥说。

虞遥靠在门外的墙上，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还没干的头发。

水声停了快十分钟，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正想敲门问一句，里面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声被压抑住的短促惊呼。

虞遥皱起眉，心脏被猛地提起。

她的手就搭在门把手上，但还是硬生生刹住，有点急的敲了下门：“鹿闻笙？怎么了？”

“我能进来吗？”

没有回答。

虞遥又敲了两下，这次更用力：“鹿闻笙，听到了吗，你回我一声！”

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咬着牙的声音：“。。。别进来。”

虞遥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低：“是不是摔倒了？有没有撞到头？”

“没有。”鹿闻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绷，“不用进来，我自己能起来。”

虞遥只能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她知道鹿闻笙不想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看见。

鹿闻笙可以接受虞遥看见她的坏脾气，看见她在幻肢痛发作时的蜷缩，但她还没有准备好让虞遥直接看见那条腿。

或者说，那条已经不存在的腿。

浴室的防滑地砖上，鹿闻笙用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刚才穿衣服的时候忽然脱力，所以身体从防滑凳上滑下来，摔在了地上。

左腿的残肢撞到了轮椅的金属脚踏，疼得她眼前发白。但她眼下在意的不是疼，而是那个角度如果虞遥推门进来，那她第一眼就会看到。

看到那个截肢的断面，看到缝合的疤痕。

看到她的身体最不完整，最让她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的部分，她确实不想让虞遥看到这些。

至少，不能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方式。

鹿闻笙咬着牙，忍着疼，然后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穿好衣服，整理好衣摆遮住左边的残肢，然后伸手去够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