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江念安真的天天来。
第一天下午她带了满满一保温壶的番茄鸡蛋面过来,壶盖拧开的时候,酸香和热气一起涌出来,把夏家的客厅氤氲得暖烘烘的。夏逸寒闻着味儿就从楼上跑下来,在茶几旁边蹲着不肯走,被夏璃幽拎到餐桌前坐好,三个人围着那张平时只摆花瓶和装饰书的餐桌吃了顿午饭。
江念安一边吃面一边评价夏家的餐桌:"夏夏你家桌子好大,够坐十个人。我家那张挤三个人就转不开身了。下次我把我爸也带过来,让他看看什么叫大户人家的餐桌。"
第二天江念安来的时候带了一副扑克牌,三个人在地毯上打了一下午的"斗地主"。夏逸寒抓了一手好牌就嚷嚷,抓了烂牌就耍赖把牌揉成一团要重新发,江念安被他逗得笑倒在沙发上,夏璃幽坐在旁边慢慢地洗牌,灰眸里映着两个人闹作一团的影子。
第三天江念安感冒复发,鼻塞着还跑过来了,裹着厚得像棉被的外套缩在沙发上吸鼻涕。夏璃幽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又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看着她乖乖喝下去才坐回旁边。江念安鼻尖红通通的,声音闷在围巾里瓮声瓮气地问:"我今天来不了了,我感冒了。"夏璃幽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来了。"江念安笑得吸了一下鼻子:"那我明天还来。"
第四天她没来。第五天一大早就跑来了,一进门就嚷嚷:"昨天被我爸关禁闭了,说感冒没好透不许出门!我今天趁他出去买菜溜出来的!"夏璃幽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尖,从玄关柜子里翻出一顶毛线帽子扣在她头上,把两只小辫子压得扁扁的。江念安顶着那顶明显大了两圈的帽子仰脸看她,咧嘴笑了。
到寒假第二周的时候,江念安已经不再需要按门铃了。郭妈认得她的声音,听到门外那个中气十足的"夏夏!"就知道该去开门了。她在玄关处有了自己专用的拖鞋——一双蓝色的棉拖,上面绣着一只小鸭子的图案,是夏璃幽带她去小区门口的杂货铺挑的。她自己的暖水杯也放在了茶几一角,里面泡着枸杞和冰糖,杯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念安的杯子,不准偷喝"。
她们一起做了许多事。绝大多数时候什么正事也没干——江念安躺在沙发上看小说,夏璃幽坐在旁边拼新买的立体拼图,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待着,偶尔抬头说一两句话,然后又低下去。那种沉默很自然,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各自流各自的,但声响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有时候夏逸寒会跑过来加入,有时候就她们两个人。空调把房间里的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窗外是冬日清寒的天光,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阳光好的时候,她们会把椅子搬到落地窗旁边坐着,江念安把头靠在窗框上晒着太阳眯眼睛,夏璃幽坐在地毯上靠着她的腿看书。
江念安有一次低头看她翻书页的侧脸,忽然说:"夏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猫。太阳底下找一个舒服的角落待着就不动了,谁叫都不理。"
夏璃幽翻了一页书。"所以你是叫我那个。"
"不叫你猫,叫你夏夏。"江念安伸手虚虚地拨了一下她的发梢,动作很轻,像怕弄乱她刚梳好的头发,"夏夏好听。"
夏璃幽没有抬头,但翻书页的手指微微慢了一拍。
那天下午江念安把寒假作业带来了。她趴在茶几上摊开了数学练习册和英语卷子,手里转着笔,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夏璃幽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摊着自己的作业本,但笔尖只写过两行就停下了,转而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兔子。
"夏夏。"江念安抬头看她,表情委屈,"第四题怎么做?"
夏璃幽放下笔,把草稿纸推过去。江念安低头一看,上面画了一只缺耳朵的兔子,旁边写了一行简洁的公式。
"就这?过程呢?"
"过程你自己想。"
江念安瞪着那只兔子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低头去推演。过了会儿她推出来了,抬头冲夏璃幽笑:"我懂了!夏夏你真是神仙,一句话就能点通。你以后要是当老师肯定特别厉害,学生都不用听课,看你的兔子就行了。"
"不当老师。"
"那你当什么?"
夏璃幽想了想。"不知道。还没想好。"
江念安把笔放下,两只胳膊交叠着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那我呢?我以后想当个……我也不知道。我妈让我考警校,说继承她的衣钵。但我怕我跑不动步。"她说着自己笑了,下巴搁在手背上,杏眼弯起来,"不过还有三年呢,不急。先把这道题做完再说。"
她重新拿起笔埋头写起来。夏璃幽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两根一晃一晃的辫子,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江念安的肩膀上落了一小块金色的光斑。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然后又继续写。
夏璃幽把手边的暖水杯推了过去。"喝水。"
江念安头也没抬,伸手摸索着够到杯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全程眼睛没离开作业本。"谢谢夏夏。"
日子过得慢而安稳,像落雪一样无声又绵密。江念安每天来,每天都待一下午,有时候傍晚回去,有时候留到晚饭后才走。夏璃幽发现自己在渐渐习惯一些东西——习惯玄关那多出来的一双蓝拖鞋,习惯茶几上属于别人的水杯,习惯坐在钢琴前的时候旁边有一个趴在琴盖上、睁着杏眼等着她弹下一首曲子的人。
有一天江念安走了之后,夏逸寒趴在楼梯扶手上冲她喊:"姐姐,念安姐是你最好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