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魔之镜的代价是彻底的抹除,以为她将永远是一个纯净、空白的样本,再也不会与那个充满痛苦与支配的过去产生任何连结。
然而,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剖刀,将他精心构建的理智防线瞬间撕开。
他低着头,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眼神中交织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心酸。
【潜意识……】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原本冷漠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痛楚的眷恋。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著白秋荷,目光中不再是研究样本的冷静,而是一种被强烈地牵引着的执念。
林远在后方感受到李戾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白秋荷往怀里带了带,眼神中闪过一抹警觉。
而李戾像是完全无视了林远的存在,他突然转身,动作迅猛地走向药柜,在翻找东西时,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略显紊乱。
他很快取出了一小罐晶莹的蜂蜜,将其重重地放在桌上,随后再次端起药碗,声音低沉地命令道。
【闭嘴,不要再说什么记得不记得。现在,给我喝掉。】
虽然语气依旧强硬,但他在将蜂蜜缓缓搅入药液中时,动作却小心翼翼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珍贵且易碎的瓷器。
白秋荷在林远的怀中轻轻抿起唇,将那碗加入了蜂蜜、泛着甜腻香气的药液一饮而尽。
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挂着孩子般纯粹的笑容,眼神中那抹倔强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满足后的慵懒。
药效与温暖的蜂蜜在体内缓缓扩散,加上孕期的疲累,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像是一片被微风吹落的羽毛,缓缓地向林远的肩头倾斜。
【好甜……我想睡了……】
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细小得几乎被风声掩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随后便安静地合拢,呼吸变得均匀而浅淡,陷入了深深的迷糊之中。
李戾凝视着她沉睡的脸庞,手中的药碗缓缓放下,指尖仍残留着蜂蜜的黏稠感,他低垂着眼帘,目光在白秋荷平静的表情与她隆起的小腹之间游移。
他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眼神中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深沉且复杂的凝视。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前倾,在林远的注视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白秋荷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林远感觉到怀中的重量增加,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将手臂更稳固地托住白秋荷,目光冷淡地扫向李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警告。
【她睡了,你该离开了。】
李戾闻言,目光缓缓从白秋荷的脸上移开,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且克制的模样。
他用手背抹掉指尖残留的蜜迹,转身走向门口,在离去前,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冰冷。
【记得让她多休息,如果她的身体出现任何异变,立刻通知我。】
林远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白秋荷,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感受到女孩均匀而浅淡的呼吸拍打在自己的颈间,那种久违的、如同拥有实体般的温暖,让他心中原本紧绷的弦缓缓松开。
他微微调整手臂的力度,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闭上眼,任由那股淡淡的药香将所有的焦虑暂时隔绝在窗外。
【你这个傻姑娘……】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脆弱的梦境,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目光中流露出的心疼与愧疚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刚才李戾那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意识到尽管白秋荷失去了记忆,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残余碎片,依然像是一把双刃剑,在给予希望的同时,也将三个人重新拖回了那个充满控制与占有的泥潭。
林远缓缓起身,动作细腻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极其昂贵的瓷器,将熟睡的白秋荷轻轻安置在温暖的床褥之间。
他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指腹在她额前轻轻拨开一缕乱发,眼神在看到她隆起的小腹时,不自觉地凝固了片刻,随后化作一抹复杂的温柔。
他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窗外的春风吹动纱帘,斑驳的光影在她的脸上缓缓移动。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给她一个纯粹的未来,但在这一刻,他只想守着这份短暂的宁静,直到她再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