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回城东了。五只碗洗了。灶台擦过。粥锅泡在水池里。
晚上。妈的房门关着。姐的房门也关了。走廊里没有光。一楼外婆的房间在楼梯拐角旁边。门缝底下漏了一线黄的。她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她门口。
手在门板上。
没敲。
门的木头是凉的。
冬天一楼比二楼冷。
暖气管子在她房间这头是最后一截,热水走到这里只剩一点温。
门缝里那线光在我拖鞋上画了一道黄的。
我的脚趾在光里。
那道光晃了一下。
她走到门后了。
门从里面拉开了。
外婆站在门框里。
灰蓝色棉布褂子。
第一颗扣子没系。
锁骨露了一截。
锁骨上面那层皮,四个月前是贴在骨头上的。
现在多了薄薄一层。
刚好裹着那根横骨。
她抬头看我。
脸上斑淡了。
颧骨下面那道从鼻翼往嘴角走的褶浅了。
她退了一步。
让我进去。
关上门。
门舌扣上。
她的房间小。
单人床靠着墙。
被褥叠得整齐。
床头柜上一盏台灯。
黄的光。
灯罩是布的。
收音机在旁边。
关着。
窗外的桂花树枝在风里摇。
影子在窗帘上晃。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我。褂子从肩膀上往下滑。落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