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奶奶来了。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在门把上停了停。门关上。脚步声往巷口去了。
她在城东那间老屋里坐了两天。
第一天她洗了一床被套。
没晾。
洗完了放在盆里,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她出门去了趟菜市场,什么也没买。
第三天她上了公交。
奶奶推门进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我坐在客厅。
门没锁。
我们白天不锁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的光里。
外套是深棕色的棉袄,旧了,肩膀的位置磨得发亮。
围巾是藏青色的,自己织的,针脚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橘子。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妈。
妈从厨房走出来。碎花围裙还在身上。她走到门口去接那个塑料袋。奶奶没有把袋子递给她。她站在那里,袋子还拎在手里,看着妈的脸。
“你……”奶奶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了。
她的眼睛从妈的额头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巴。认自己儿媳妇的脸。她上次来是一个月前。一个月。一个月前妈的脸还没这么。现在不是了。
妈接过袋子。“橘子。”
“嗯。”奶奶走进来。
在门口换鞋。
弯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妈的脚踝。
然后直起身。
又看了一眼妈的手。
接橘子的时候妈的手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奶奶坐到沙发上。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妈走进厨房的背影。
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收进去。
奶奶放杯子的时候杯子在茶几上磕了一声。
“你妈最近在用什么。”
我没回答。
她没追问。
端起杯子喝水。
水面光晕在脸上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