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巷子里拐上大街,贴著街边的屋檐下走。大街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店铺全上了门板,只有街灯照著空无一人的路面。
远处钟鼓楼上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所大宅子。
光看门脸就知道找对了,朱漆大门上镶著一排排铜钉,门口两尊石狮子半人多高,门楣上掛著三个大红灯笼,灯笼上写著“马”字。
门两旁蹲著的石鼓被磨得鋥亮,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坐。
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王九金绕著围墙走了半圈,马府的围墙一人多高,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碴子,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可这挡不住他。
他在后墙根下找了一处最暗的角落,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右脚蹬在墙面上,身子腾空而起。
脚尖在墙面上连点两下,借力再往上躥,手指勾住墙头边缘。
蹲在墙头上往里一看,马府比他想像的还大。
几进几出的大院子,前后少说有几十间房。迴廊弯弯绕绕,假山水榭、亭台楼阁,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树上都掛著灯笼,把园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周杰霸占了马信芳的宅子之后,把府里的灯笼全换成了新的,院子里还多了不少兵。
王九金伏在墙头上数了数,光前院就有两队巡逻兵来回走,每队七八个人,腰里別著驳壳枪。
东西两边的厢房全亮著灯,窗纸上映著人影,应该是驻在府里的卫兵。
不用找,那个戒备最严的地方肯定是周杰住的地方。
马府第三进院子的正房,门口站了八个卫兵,清一色的黑短打,腰间鼓鼓囊囊別著傢伙,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正房门口还掛了两盏灯笼,把门前照得跟白昼一样。
正房的窗户亮著灯,有人在里面。
王九金沿著墙头无声地移动,从一棵大树后面翻上了正房的屋顶。
他的身体贴在屋脊上,与瓦片融为一体。今晚没有月亮,天色阴沉沉的,满天乌云遮住了星月,夜行衣和青瓦在黑暗中根本分不出来。
他趴在屋脊上,轻轻揭开了一片瓦。
屋瓦是青灰色的老瓦,年头久了边缘有点松,他手指轻轻一撬就起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揭开一片,又揭开一片,揭到第三片的时候,屋里的灯光从瓦缝里透出来。
他把眼睛凑近瓦缝往里看。
屋里灯火通明,红木家具、雕花大床、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掛著山水字画,地上铺著猩红的地毯,富丽堂皇得不像话。
这应该是马信芳生前的臥室,现在被周杰占了。
然后他看见了周杰。
周杰正把一个年轻姑娘压在床上。
那姑娘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著一件已经被扯破的藕荷色旗袍,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她拼命挣扎,两只手被周杰攥著按在头顶,两条腿使劲蹬,可周杰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根本挣不开。
王九金见过这姑娘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