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腰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两条腿缩在胸前,浑身直哆嗦。
疼得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眼泪鼻涕同时淌了出来,把那张肿了半边的脸搅得一塌糊涂。
可他的嘴还在骂骂咧咧!
“王八蛋……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含著血沫子,含含糊糊的,可每个字都还带著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囂张。
“他会……他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那个校长女人卖到窑子里……”
王九金的脸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吼,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墙角的江天乐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在狭小的牢房里迴荡。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不快不慢,像是一台正在倒计时的钟。
江天乐听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於知道怕了。
他拼命把身体往墙角里缩,可背后是砖墙,退无可退,他想站起来跑,可两条腿不听使唤,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要干什么……別过来……別过来呀!”
王九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蜷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抬起右脚,对准他的右腿大腿,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
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密闭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像一根乾柴被人用力从中间掰成两截。
江天乐的惨叫声从嗓子里炸出来,尖利得像一头被宰的猪,声音撞在墙壁上来回弹跳,把墙上的灯泡都震得晃了两晃。
他双眼一翻白,脑袋软软地歪到一边,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动弹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
四个守门的警察站在柵栏外面,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转。
有个年轻的警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响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人,可打的是东北江林的儿子,这不是在打人,这是在打天。
罗永强站在最前面,离柵栏最近,离王九金也最近。
刚才那一巴掌扇响的时候他就抖了一下,那一脚踹飞的时候他又抖了一下,等到那声咔嚓传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衣服下摆都在跟著打颤。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黄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淌进领子里,把制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圈深色。
他想掏手帕擦汗,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没掏出来,手指头不听使唤。
王司令太狠了!不是一般的狠!
那可是东北江林儿子!二十万重兵,三省地盘,连南京那边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他的独苗儿子,王司令说打折就折了?
罗永强不敢往下想了。
“愣著干吗?”
王九金的声音把罗永强从冷汗里拽了回来。
罗永强猛地抬头,正对上王九金那双眼睛。
那目光不冷不热,就像刚才踩断的不过是一根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