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勤站在他旁边,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子弹擦的。
“大帅,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孙传业没说话,他的眼睛盯著城墙,盯著那些来来往往的老百姓。
他看见一个老汉提著篮子上城墙,看见一个妇女拎著水壶上城墙,看见一群小伙子扛著枪上城墙。
他的心里头,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滋味又酸又苦,跟吃了没熟的柿子似的。
他在天城待了十几年,横徵暴敛,坏事做尽。
老百姓见了他,绕著走,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直觉得,那些老百姓就是一群绵羊,想怎么薅就怎么薅,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可今天,这些绵羊变成了狼。
变成了咬他的狼。
孙传业的嘴唇抖了一下。
“早知道……”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早知道对老百姓好一点了……”
杨勤没听清,凑过来问:“大帅,您说什么?”
孙传业摇了摇头,没再说。
裴胜骑著马从后头跑上来,脸上的笑早没了,圆脸拉得老长,跟苦瓜似的。
“大帅,不能再攻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弟兄们打了一晚上,又累又饿,弹药也不多了。再这么打下去,全得搭进去!”
孙传业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挤出一个“川”字。
他知道裴胜说得对。
两千多人打到现在,能打的还剩多少?
东门、西门、南门,三路加起来,能打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王九金那边呢?虽然人少,可城墙上头那些老百姓一帮忙,反倒越打越猛了。
再攻下去,別说攻城,自己这点人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问题。
可不攻呢?
江城丟了,老婆被抓了,老巢被人占了,他孙传业就成了丧家之犬,连个窝都没有了。
他骑在马上,盯著城墙,眼睛里头全是血丝,跟兔子似的。
杨勤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帅,我有个主意。”
孙传业转过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