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也上来了。
白的,大罈子装的,泥封一揭开,酒香扑鼻,满院子都是酒味儿。
跑堂的抱著罈子,一桌一桌地倒酒,酒液从坛口流出来,在碗里打著旋儿,清亮亮的,跟水似的。
王九金端起酒杯,站起来。
院子里头所有人跟著站起来,齐刷刷的,酒杯举得高高的。
“来,”王九金说,“干了这杯。”
“干!”
几百个人同时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院子里的灯笼都晃了。
“咕咚”“咕咚”“咕咚”
几百个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王九金也喝了,一滴没剩。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坐下了。
“吃菜吃菜!”罗大志招呼著,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院子里头热闹起来了。
敬酒的敬酒,划拳的划拳,说笑的说笑,跟一锅煮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一杯接一杯,一碗接一碗。
王九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不红不白的,跟没喝似的。
可院子里头的人,开始有人不行了。
周会长第一个趴下的。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头嘟囔著什么,听不清。
然后是赵地主,靠在椅子上,头歪著,嘴角淌著口水,呼嚕声都起来了。
吴副会长强撑著,可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越来越多的人趴下了。
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乾脆躺在地上了,横七竖八的,跟战场上的尸体似的。
碗碟打翻了,酒洒了一地,菜汤流得到处都是。
有人还在挣扎,手撑著桌子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站到一半又坐回去了,屁股砸在椅子上,“咚”的一声。
“不对……”有人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这酒……不对……”
话没说完,头一歪,也趴下了。
院子里头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跟割麦子似的,一排一排地往下倒。
先是院子外头的,然后是院子里头的,再是大厅里头的。
几百个人,没几个还能坐著的了。
罗大志趴在桌上,脸埋在肘子里头,一动不动。
李赛花靠在椅子上,眼睛闭著,呼吸还算平稳。
罗青雀歪在孙夭夭肩膀上,睡著了。
孙夭夭坐在那儿,身子晃了晃,又晃了晃,最后也趴下了。
连王九金也晕倒了。
他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著,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一动不动。
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酒杯从手里掉下去,在桌上滚了两圈,“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