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低头一看,是市长李文。
“王司令!”
李文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跟下雨似的!
“我跟日本人合作也是不得已啊!我是被逼的!他们用药物控制我,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不给我解药,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说著说著,趴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地上,磕得皮都破了,血印子一道一道的。
王九金低头看著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赛花从后头走过来了。
她走到王九金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文,嘴唇动了一下。
“王司令,”她说,声音不大,“……求你饶了我爹一命!”
王九金看了李赛花一眼。
李赛花没再说话了,就那么看著他,眼神里头带著一丝请求。
王九金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土捲起来,迷了人的眼睛。
李文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上的血和灰土混在一块儿,黑红黑红的。
“看在赛花面上,就饶你一命。”
王九金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免去你市长一职,滚出天城,別再让我看见你。”
李文愣了一下,然后“咚咚咚”地又磕了三个响头,磕得比刚才还响,额头上血糊糊的一片。
“谢谢王司令!谢谢王司令!谢谢王司令!”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城外跑,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光著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王九金看著他跑远的背影,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城里走。
但是他没看见。
李文跑出去几十步远,拐进一条巷子,忽然停下来了。
他站在巷子深处,背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可那表情已经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害怕,不是感激,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阴又冷,跟毒蛇吐信子似的。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从缝里头透出一道光。
那道光,又暗又毒,跟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似的,不动声色地吐著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