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帅府,真真是个大染缸。
第二日,真是个大日子。
天还没亮透,菜市口那片空场子就挤满了人。
卖早点的、拉黄包车的、挑担卖菜的,全撂下生计往这儿涌。
大人踩著板凳,小孩骑在爹娘脖子上,黑压压一片脑袋,望都望不到边。
为啥?今儿要枪毙土匪,还要烧烟土——这可是阳城开天闢地头一遭!
曹斌自然不会放过这露脸的机会。
他胳膊还吊著,可一大早就起来了。丫鬟婆子围著伺候,穿上一身崭新戎装,肩章擦得鋥亮,连鬍子都精心修剪过,一张胖脸亮的发光!
对著镜子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王九金穿著副官制服,跟在曹斌身后,装著一副高兴的样子。
时辰到了。几辆囚车“嘎吱嘎吱”驶进空场,里面押著张聪和几个小头目,车后捆著几十號土匪,个个垂头丧气。
领头的就是张聪,大腿上的伤还没好,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兵从囚车里拖下来。
人群爆发出吼声:“杀了他!杀了这畜生!”
曹斌走上临时搭的木台。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铁皮喇叭,声音洪亮:“父老乡亲们!今日,我曹斌在此,为民除害了!”
掌声雷动。
他讲了半柱香工夫。从黑云寨的恶行,讲到剿匪的艰难,讲到“保境安民”的决心。
说到动情处,还指了指吊著的胳膊:“瞧见没?这就是昨天剿匪,老子受的伤!”
底下百姓更激动了,几个老太太抹著眼泪喊:“曹大帅是咱们的青天!”
王九金在人群里听著,嘴角扯了扯。
他看见林依人带著几个学生走上台,这姑娘今天穿了身素色旗袍,代表学生献花。
她手里捧著一束花,她走到曹斌面前,微微頷首,把花递过去。
曹斌眉开眼笑,伸手接过花,顺势就握住了林依人的手,握得紧,还轻轻捏了捏。
滑腻的触感让她抓住不放!
林依人脸色“唰”地变了。
她猛地抽回手,退后半步,眼神里闪过厌恶。可曹斌还笑著,把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副做派,油腻得让人作呕。
“不对劲……”林依人旁边一个男生低声道,“依人,这曹斌……怎么跟昨天不太一样?”
林依人没说话。她盯著曹斌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又想起昨天马上那个人。
虽然也是演戏,可眼神乾净,握韁绳的手稳当,而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著股虚浮俗气。
她忽然想起那些传言:曹斌早年逛窑子,最爱对姑娘动手动脚……
台上,曹斌已经放开手,又开始慷慨激昂,可林依人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