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
"带路。"
一旁的护卫队长林小六忙带着几个护卫跟上来。
这几个月来,原先那十几个护卫被他训练得有模有样——每日操练,加上吃的好了,人人身子壮实了一圈,站着的时候腰杆笔直,眼神锐利,远远瞧着已经有几分精兵的模样了。
"少爷,我带上兄弟们跟您去。"林小六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正安摆了摆手。
"不用。你们在这儿守着车辆女眷就好。"
"可是——"
"他们伤不到我。"林正安的语气淡然,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小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自家少爷的身手,也知道少爷既然这般说,便是真有把握。
只是心里免不了悬着,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群山匪模样的人,手始终没有松开刀柄。
林正安跟着那群人往山里走。
山路崎岖难行,全是碎石子,两侧的树木早已光秃秃的,只剩下枯瘦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一处山谷间的空地。
林正安只看了一眼,便沉默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山坳间散落着几十个勉强能称之为"窝棚"的东西——几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撑起个架子,上面胡乱盖着些枯草和干树皮,墙是用碎石和泥巴糊的,风一吹便能看到墙壁上的裂缝里透出光来。
有的窝棚甚至连墙都没有,只是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挤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草屋里瑟缩着不少人。
有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皱,蜷缩在干草堆里,眼神浑浊,嘴唇冻得发青。
有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婴儿。那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嘴唇干裂,脸颊凹陷,显然是饿的。
有个女人坐在窝棚口,敞着衣襟给怀里的孩子喂奶,可那干瘪的乳房里恐怕早就没有什么奶水了。
他们不光没了田地,就连家也没了。
寒风穿过山谷,吹得那些破草棚哗啦啦地响。
有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那引路的汉子带着一个衣袍光鲜的年轻老爷走进来,眼中先是茫然,再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死灰般的沉寂。
林正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不是没见过穷人。
从济南府到青州府这一路,沿途见过不少流民,卖儿卖女的也有,饿死在路边的也有。
可那些只是擦肩而过,不过是车窗外一闪而逝的影子。而此刻,这些人就站在他面前,就蹲在那四面漏风的破草棚里,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刺骨的凉。可林正安心里更凉。
他犹豫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你,跟我来。"林正安对那三十多岁的汉子招了招手,转身往山谷一侧的僻静处走去。
那汉子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逆,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林正安带着他走到一处山坳的拐角,两边是陡峭的岩壁,树木茂密,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林正安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转身面对那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