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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第1页）

放在床头的饭菜冷了，变得油腻腻的。周春明短暂醒了一瞬，连话都没有力气讲，便又昏迷过去了。他的身上发了高烧，整个人变得很烫。

许嘉清去找医生，用冷水给他一遍一遍擦。周春明呼吸得很痛苦，氧气罩里呼出来的气变成了雾气。那场车祸很严重，司机肇事逃逸，把周春明撞得当场粉碎性骨折，腹腔内脏大出血。许嘉清靠在床头守了一夜，生怕病情再次恶化。

早上来查房的医生看到周春明的样子连连摇头，和旁边跟着的医生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走了。

许嘉清把周春明的头发往上捋了捋，拿着手机回家找存折。他把藏在衣柜里的存折翻了出来，里面的钱很少。许嘉清又打了几个电话，肇事逃逸的人还没有抓到，周春明是休息时被撞的，也拿不到赔偿。

转着转着，许嘉清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季言生家附近，但是他进不去。深港夏日的太阳很大，许嘉清热得满头都是汗水，他躲在路边的树下给季言生打电话。

但是手机依旧是关机的，许嘉清想打电话给李晓，让他帮忙问问看能不能联系到季言生。也就是这时，小区里出来了两个人。许嘉清不认识那个女人，但是他认识陆宴景。

许嘉清的后背死死贴在树上，好在这棵树很大，刚好可以遮住他。

陆宴景和女人肩并肩，后面跟着的人提着两个手提箱。许嘉清可以听到他们说话，女人说：“阿景，我个仔呢件事，都要多谢你。如果唔系，我哋都冇发现。”

许嘉清听到这句话，回首去看二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侧脸，但是他们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陆宴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女人又说：“但是你呢，你的病情怎么样？”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陆宴景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推着女人说：“我没事，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车驰骋而过。许嘉清抓着手机，电话依旧打不通。

许嘉清蹲坐在树下，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缴费单。他看着上面的数字，用手捂住头。恍惚中，许嘉清感觉自己又再次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他说：“清清，不要离开我。”

“清清，你说我害了你，你说我对不起你。那就逼疯我吧，折磨我吧，带着我下地狱，我们一起下地狱。”

“只要有你在，我不怕地狱十八般烈火酷刑。”

天珠坠子恍如就在眼前，那个人指着远处说：“清清，你看到达那的雪山了吗？这里山顶的白雪终年不化，就像我对你的情。千峰万峰，千山万山，转山转水，你我会再次相遇。”

澄黄的眸子，蛇在吐着信子。

许嘉清猛的站起身子，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手机屏裂了，许嘉清看到了上面的电话，是陆宴景的电话。

车如流水般过，许嘉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他拨通了陆宴景的手机，但是没有人接。

许嘉清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他的眼睛突然很涩，喉咙堵的慌。

他又再次拨通了陆宴景的电话号码，电话提示音好像响了一个世纪那般久，在许嘉清死心前，电话接通了。

陆宴景没有说话，许嘉清说不出话。

好一会以后，许嘉清才勉强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说：“陆先生。”

陆宴景没有应，那头好像有人在不停说着什么。许嘉清听到了脚步声，随着关门声，陆宴景说：“你有什么事吗？”

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一会以后，许嘉清才说：“陆先生，对不起，我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陆宴景好似嗤笑了一声，他说：“许嘉清，你无缘无故丢下我走了，第一个电话是敷衍我，第二个电话却是叫我帮忙。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喉咙就像有刀片在划，许嘉清急切的说：“我没有这个想法！”仿佛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许嘉清又压低了嗓子道：“我没有这个想法，我也没有无缘无故丢下你，当时李晓已经来了。”

“但是你要走，是不是应该先回来告诉我？”

许嘉清说不出话了。

电话那头的陆宴景抬了抬头，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许嘉清还想再解释一些什么，但是陆宴景已经不想听了。

红绿灯晃得他头疼，许嘉清再次回到了医院。周春明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紧皱着。他把手放在周春明额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许嘉清讨厌这个味道，这让他想到了死亡。外面有人敲了敲门，许嘉清站起身回头，门外的人是李晓。

许嘉清过去把门打开了，李晓提着一个大果篮和牛奶对许嘉清说：“我来看看阿明。”

心里涩得慌，连带着胃也开始绞痛了。李晓注意到许嘉清发白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嘉清就道：“我没事，李哥。”

他们两个人其实并不熟，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话讲。

许嘉清不开口，李晓便只能自顾自没话找话：“阿明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有些严重，说是要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