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亲姻公吏等,与妻郑时芙对眾平论,判分离別,遣夫周培方讫。”
“……自后夫则任娶贤妻,同牢延不死之缘;妻则再嫁良媒,合卺契长生之奉。”
女人话音落地。
裴执玉沉沉的视线忽然一松,淡漠的眉目好似在此刻变得温和了起来。
严苛的先生。
此刻好似很满意学生呈上的课业。
一旁的京兆尹闻言,也是进前了几步。
一低头,瞧见的便是白纸黑字上娟秀的小楷。
那字跡不能说好看,但绝不是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
他微微一顿,又是缓慢抬起了眼眸,视线无言的望向了周培方的方向。
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见时芙施施然转头,將手上未乾的和离书呈到了周培方的眼前。
她微笑著对他开了口:“周大人,和离吧。”
周培方缓慢垂下眼眸,瞧见宣纸上娟秀的字跡。
“请您在这和离书上签字画押,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
“从今以后,我们便恩断义绝,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女人清脆的声音落入耳畔,叫周培方的呼吸急促。
眼前好似有些模糊。
他的心头隱隱泛出了些酸楚,好似被一只大大的手掌捏住了。
分明郑时芙离了他,便会走投无路。
分明他离了郑时芙,便会平步青云。
可心臟好似有些绞痛。
瞧著时芙规规矩矩写出的和离书,他竟生出了一种悵然若失之感。
这跟他想像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耳畔传来裴淑嫻急声的催促——
“周郎?周郎?快些签字了啊!”
周培方回过神来,才发觉眾人的目光都凝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喉结微滚,从时芙手中接过那份和离书。
细细的打量著上面的文字。
发觉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根本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而和离书的最后。
女人整齐的名字和手印便早已落了上去。
瞧见那红彤彤的指印。
周培方笑了一声,冷冷的便对著时芙开了口。
“若这是你以退为进的法子,那便想错了。”
周培方瞧著身边满心期待的郡主,心中陡然生出了些底气。
“日后小宝归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帮助。”
本就该如此,他的身后有郡主苦等他良久。
他为何还要对一个身份低微的村妇恋恋不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