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是他们从前还在江南,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天。
她冒著风雪去书院为他送来膳食,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午膳却还是热的。
漫天的霜雪映著她莹莹的笑脸。
是那个朦朧的烟雨天。
他失足跌下山崖求助无门,气息奄奄。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身绝於此时。
漫天的山雾中钻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人温热的手心颤抖著捂住他冰冷的伤口。
她昳丽的眉目望著他,然后说:“公子別怕,我来救你了——”
那一剎那,他恍然间,已分不清自己身处天宫还是人间。
怎么……他们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样呢?
他不过是让她等等他……
就连等等都做不到吗?
周培方陡然吸了一口气。
他缓慢睁开眼眸,便瞧见时芙的手仍旧置於自己身前。
她手上的和离书轻飘飘的。
跟著她的手在颤。
周培方突然伸出手,接过她手心里的和离书。
郑时芙瞧见他的动作,心中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陡然鬆了几分。
可下一刻,却见周培方的动作一顿。
他垂眸瞧著手中的纸张,又是忽然將它撕了个粉碎。
洁白的宣纸纷纷扬扬,仿若屋外漫天的大雪。
周培方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同意。”
郑时芙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看著漫天的纸张从她的头顶落下,她的心底忽然有些茫然。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分明要与郡主成婚了,却仍旧不愿放过我呢?”
周培方从她的眼底看见了悲愴的恨意。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才道:“我从前答应过你,就算是我与郡主成婚,也不会拋下你的。”
不拋下她,便是让她做妾吗?
郑时芙只觉得可笑:“现在是我不答应,是我要拋下你了。”
周培方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动作极缓,带著不容抗拒的轻柔,微微俯身,长臂舒展,稳稳將她圈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