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收了头顶的油纸伞,郡主便提著裙摆进了臥房。
她的裙摆华丽、衣著光鲜,与这偏房简单的陈设格格不入。
郡主微微抬了抬下巴,打量著眼前的臥房。
又是转头,盯著时芙的脸。
瞧见那张漂亮的脸,郡主缓慢收了脸上的笑。
“郑嬤嬤既已经离了周府,最好便不要再回头。”
“从前浩浩荡荡的走了,如今又紧巴巴的回了周府,只会让人觉得你的身子骨下贱。”
她的话像鞭子,一字一句的抽下来。
郑时芙听著,心里却出奇的静。
不是麻木的静,而是感觉眼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觉得自己虽身如蒲柳,从来入不得郡主的眼。
但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她愿意在和离前,把事情向郡主说个清楚,免得叫她白白被蒙在鼓里。
於是时芙缓慢抬头,眼眸平静的与郡主对视。
“我是周培方明媒正娶的妻子,小宝是他亲生的女儿,我们的婚书还在江南的官府。”
她想说他拋妻弃子,说他欺君罔上……
可谁知郡主一顿,接著竟笑了。
郑时芙听见她疾声厉色的声音:“妻又如何?你在京城,本郡主一伸手指,你便会死!”
“如今你仰仗著你生的孩子,博得了周郎的些许怜悯,便想要向本郡主示威了?”
“不过是个女儿,如同你一样,命如草芥!”
郑时芙怔怔的看著她。
原来郡主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却执意要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
郡主感受著时芙的目光,轻蔑的笑了笑。
郑时芙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与周培方一样的轻视。
“本郡主在初见周郎的那日,便已经查清了他的所有底细,甚至比你还了解他。”
“本郡主金枝玉叶,怎么会把你一个乡巴佬放在眼里?”
“你连一个妾都不配做,本郡主都怕你身上的土腥味,脏了周郎的床榻!”
郡主一连串的话如疾风骤雨,仿佛是要用这滔天的权势去堵住什么。
臥房霎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窗外急切的雨声。
郡主微微抬了抬下巴,等著郑时芙惊慌失措的求饶。
想必郑时芙畏惧於她的权势,会主动让出正妻的位置。
她身无长物,又见识了外头的难处,便只能哀求她,让她给她个妾噹噹。
亦或是声嘶力竭,装腔作势说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妻。
向她端出正妻的威严。
让郡主觉得眼前这个乡下女人像是跳樑小丑一样可笑。
可郑时芙没有。
郑时芙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那双雾蒙蒙的杏眼就这样直直的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