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琅倒是没怎么推辞,当即披上他那件深褐色的大氅道:“行,咱们什么时候走?”
“我也要去吗?”关远岫一指自己。
“那必须的啊。小生可是病人,走着走着突然晕倒埋在雪里可怎么办。”
关远岫犹豫再三:“呃……那你在院子里走走?”
“行啊。我正走三圈,反走三圈,晗生问起我就说在练习中原的太极拳。”
关远岫听出来了,这是在变着法儿地嫌院子里地方小——也不知道温琅究竟需要多大的场地才能自由呼吸。
“好吧。”关远岫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一次凛州,总要多走走看看,便也颇为随和地点头应下了。
墙头突然冒出一个圆圆的青色脑袋,正是剃了头的晗生:“你们要出门吗?”
“对。”关远岫微微笑道。他脾气和顺,长相更是人畜无害,面对老弱妇孺相当有亲和力。
晗生犹豫再三,还是说:“最好别走太远……这个季节里,丛林深处可能会有狼。”
有狼诶……小关大夫打了个寒颤,刚想开口,却听得温琅在一旁嘴快地接过话茬:“好,我们就在附近采采风,不会走很远的。”
关远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拿大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驸马爷有何指示?”
“有狼还去?”
“瞧你这小心谨慎的。人家都说了是丛林里有狼,咱们在大平地上走走,也碍不着狼哥啊。”
也是有几分歪理。关远岫还待再劝,晗生却突然插话道:“采采风是什么呀?”
“就是拿衣服把风兜住,再带回来。”温琅嘴跑得比脑子快。
关远岫常常觉得和这人聊天简直是隔了六道了,无奈道:“你别对着孩子胡说。”
“那我也要去采采风!”晗生振臂一呼,当时便翻过墙头来,同温琅一起眼巴巴地望着关远岫。
这下倒好,老弱病残这两人拢共占了一半。齐刷刷望过来时,关远岫顿时生出一种自己是老母鸡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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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凛的冰总是很难消融的。刚要化掉些,新雪便又重新落下,在表面结成层厚厚的透明壳子。树枝被裹在其间,远远看去自成一片灰蒙蒙的白。
关远岫很怕冷,从小便是如此。他将雪白的围脖竖着一堆,形成道毛茸茸的墙。
“我发现你真的很招小孩子喜欢。”温琅双手拢在袖中,侧目看着晗生说道。
关远岫牵着晗生,以防一个没看住小孩就走丢了。听到温琅说这话,一阵无言:“如果刚刚不是你非要把手伸进他帽子里取暖的话,他应该也会挺喜欢你的。”
“原来如此。这孩子还是个倔脾气。”
“和性格就没关系。根本没有人会喜欢的好吗。”
“不能吧,敬之就从来不会说什么。”
“那是怕你留堂。”关远岫顺口应道。
“哎,再谈他们褚家的事就伤感情了。你知道,为啥晗生爹能同意他和咱俩出来玩不?”温琅神秘道。
“不晓得,”关远岫摇摇头,兜帽边的雪色绒毛也跟着晃了晃,“照说我俩这个身份,没沦落到人人喊打就不错了。总不能是被我们的人格魅力打动了吧。”
温琅脸不红心不跳地赞同道:“极有这种可能。”
“其实,认真分析的话,也可能是受到他们老大对咱俩态度的影响。”
没错。关远岫点点头。晗生是这里唯一有汉人血统的孩子,单疏河专门把人安置在这户人家旁边,多多少少是含了点善意的意味。
“那就有些眉目了啊。”温琅自言自语道。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纸笔,唰唰地记了些什么。
有的时候关远岫真的很佩服他们这些文人——至少他就做不到在这么冷的天摘下手套写字:“在写什么呀?”
温琅神情肃穆道:“把我的真知灼见记录下来,等哪天回河洛了让书局给我印一本《温子》。”
关远岫:“……刚刚有哪句话很值得记录吗?”
“远儿哥哥。先别管那冷啊温啊的事了。”晗生扯扯关远岫的衣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能看到一团漆黑事物。
“有人。”晗生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