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姝玉把剑插回鞘中,一阵无语。觑暼了一眼拖着腮,坐在凳子上的那位少年,那位少年似乎全然没把薛掌门放在眼中。被这般对待,薛掌门也不生气,和和气气的道:“此番前去你们务必小心,别粗心大意,摔了跟斗,后悔莫及。此去秦先生与你们一同,他会在屋外为你们镇守。离开前记得把鼻二窍给封了,以免吸入尸毒,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再嘱咐:“明潜,离去前你去药堂抓些解尸毒的药来。”
此番言语纤悉无遗,令人心头不由一暖。
孔子建上前一步,拱手道:“好。”
严一逍眉头一皱,面色大变,盯着孔子建看了许久,突然转身出了门。秦先生偏头瞅了一眼,好笑的坐了起来。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晴天霹雳的怒吼声,惊的大堂内的几人回头望去——
“我操你日的!沈莲桦,你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有个男人样吗?!”是严一逍的声音,他咆哮道,“我操了!我操了!赶紧摘了!辣眼睛!”
沈莲桦小声道:“严兄你这也太霸道了吧,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追求美貌的权利!”
“……”严一逍差点喷出一口血,眉头皱了皱,嘴角微微翘起,正要发怒。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师傅从门内走了出来,紧接着,秦先生、孔子建、棠姝玉紧跟其后。
棠姝玉走出门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
不远处立着两人,一左一右对立而站,左边那位则是严一逍,他此刻满脸通红,怒目而视;右边这位乃是沈莲桦,他一袭桃红圆领,鬓角一朵牡丹,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唇瓣姣好通红,似乎抹了胭脂,真真是漂亮极了,添着三分英气。但再一看,那朵烈焰燃烧的牡丹让他眉宇间添了二分柔软,任谁都想欺负。
严一逍只觉刺目,上手就要将那朵牡丹折了扔掉。
沈莲桦大惊失色的护住那朵花,腰身一扭,踉踉跄跄,险些摔了,不过好歹是躲过了严一逍伸来的魔爪,他鬼哭狼嚎道:“严兄!你这是做什么啊?!”撇一眼,找准目标,直奔薛掌门身后躲了起来,然后,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严一逍,恶狠狠地想,他要是执意和我过不去,要掀了我的花,我就躲去那姑娘身后叫他好看!
沈莲桦偷偷看了眼棠姝玉,同时,棠姝玉也正盯着他看,四目相对,沈莲桦心慌的偏过头,像犯了什么大错般心虚的紧,低低呢喃了句什么。
严一逍往他这边走了过来,到薛掌门面前停下,拱了拱手,咬牙切齿的盯着沈莲桦头上的那朵牡丹,越加难受,却还拿他没有办法。
你说气不气?
严一逍讥讽道:“沈兄先前不是还声称肚子疼,要回去歇息吗?怎么?我们拜见完薛掌门,沈公子肚子就奇迹般的好了?还有闲情雅致打扮?!还是说沈公子满嘴胡言,撒谎成性,贪玩而不愿拜见师长。”横眉冷对的看着沈莲桦,看他如何编。
严一逍这句话说的过分严重了,前面那半句说完,听的人只会觉得沈莲桦这个人调皮捣蛋,飞扬跋扈惯了,但后面那句完完全全就换了个概念,听的人只会觉得沈莲桦这个人不行,不尊师重道。修道之人最讲究长幼之分,老师与学生之分。沈莲桦虽说不是薛掌门的徒儿,但薛掌门比他大,懂得的道理比他多,称他一句老师也不为过。但严一逍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沈莲桦。
沈莲桦眨了眨眼,无辜道:“我回去吃了个丸子,躺了会就不疼了,想着待会还有事,就急忙赶了过来。途中遇到了位仙子,赠了我一朵花,我就戴在了头上。不知严兄对我这朵花有什么意见?百般想将它折了。”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严兄莫非是羡慕在下被赠了花?而你没有。”
沈莲桦这话虽说是在为自己辩解,但细细品味好似在调戏。
严一逍双手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咬字道:“呵。谁稀罕?”
沈莲桦点头,认真且疑惑,瞧着有些傻愣愣的,他道:“我还以为严兄之所以追着我不放,是也想要这朵花呢,既然不是,那敢问严兄为何要捉着我这朵花不放呢?!”
严一逍:“……”
眼见两人气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薛掌门对严一逍训诫,道:“子卿这次的确是你做的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沈师兄注重打扮,你不可因你个人的审美而去改变他人的审美,这样是不对的。子卿向你沈师兄道歉,这事就了了。”扭头问沈莲桦道:“梦蝶你意下如何?”
沈莲桦道:“道歉就不必了。好忙好忙啊,大家都干活去吧。”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调查出杀害钱氏一族的凶手。严一逍气呼呼的转身就走,沈莲桦舒了口气,秦先生下了台阶到他身旁,随口问道:“沈公子也要一同去?”
沈莲桦点头,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他刚刚偏了偏脑袋没看到棠姝玉有些急了,他有事求于她。秦先生得到答案就走了,原地就只剩他和薛掌门了,他合上扇子,摘去了鬓边赤红的牡丹花,眼睛也寻到了棠姝玉的身影,高高兴兴的走到她身边,想说话却不敢靠近,半晌,沈莲桦扯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紧锁,呸呸呸,心想:“可恶,长得倒叫人怜爱,吃起来却这么苦,闻起来倒是香。”
沈莲桦跟在棠姝玉身后想了好些开场白,最后都被他排山倒海的推翻了,想到第六句开始在脑海中排练时。棠姝玉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道:“沈公子,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被揭穿了,沈莲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对。不对。……就是、就是我有个不请之请……那个、就是棠姑娘,我能跟着你吗?”
棠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