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澜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钗一枚白玉簪,正吩咐阿姨摆碗筷。花厅三面长窗都开着,傍晚的风把窗纱吹起来,带进院子里槐花的味道。
“晚意来了。”赵听澜看见她,抬手招了招,“坐这边。”
桌上已经摆了六道凉菜,惯用的那套青花,筷架擦得发亮。
虞晚意走过去,轻声叫了声:“赵姨。”
赵听澜应了,瞧见她颈间,手便拈了拈那条奶白色薄纱的边角。
“今天怎么系这个?闷不闷?”
“早上出门有点凉,忘了摘。”虞晚意温笑着答。
赵听澜转头吩咐阿姨减一双碗筷。
虞晚意手心还有些冷汗。
半小时前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见锁骨到颈根那一片皮肤全是深浅不一的痕迹。有几处带着明显的齿印,颜色殷红,短时间内根本褪不掉。她翻了半个衣柜,高领毛衫在四月穿出去任何人都会多看一眼。最后只找到这条丝巾,草草绕了两圈系上。
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你叔那边今天不回来吃,刚说临时有个会。你二哥中午回来了。没跟你说?”赵听澜坐回来,嘴里说,“你叔还念叨他连个电话都不打。”
虞晚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来得及碰上,我刚回来就在房间写论文。”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晏停云先进来。
穿深蓝衬衫的男人眉目清隽矜贵像裱好的工笔画。不过二十八岁,已经是同龄人里走得最快的那一个。
他先同母亲打了招呼,又望向她,“回来了?”
虞晚意站起来:“大哥。”
晏停云点了点头,绕到赵听澜另一侧坐下,随手接过阿姨递来的茶。
“周日的事家里人跟你说了?你导师也会去。”
“说了,我准备一下。”
他温声安慰她:“不用紧张。周副司长为人随和,你正常聊就行。简历我已经帮你改过,明天发你邮箱。”
赵听澜在旁边笑:“你对你自己的事都没这么上心。”
晏停云只是淡淡一笑。
虞晚意只顾低头饮茶。晏停云对她好是从小到大的事。八岁那年她被接进晏家,哭也不敢哭,坐在陌生的大房子里一言不发。是十六岁的晏停云走过来,蹲下身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边。
“不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到做到。此后十二年,功课他盯,升学他安排,连大学选专业都是他帮着拉清单、做对比、联系人。
虞晚意有时候分不清他是兄长还是父亲。
晏绥进花厅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一件黑色圆领t恤,外套深灰薄针织开衫,袖子推上去,小臂肌肉紧紧地绷着。头发大概刚洗过,还带着水汽,碎发垂在额前。
他比晏停云高出半个头,肩更宽,气场截然不同。如果说晏停云是修剪齐整的庭院松柏,晏绥就是从裂缝里野蛮生长出来的东西。
他扫视虞晚意一眼,然后朝赵听澜那边扬了扬下巴:“妈。”
“回来也不说一声,”赵听澜嗔他,“你爸生气了。”
“生什么气,我这不来吃饭了嘛。”晏绥拉开虞晚意右手边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