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薛家今日的难处,便是我沈家明日的祸患。
这话没说出口,可薛芷兰,听懂了。
她定定地看着沈昭,许久,忽然笑了,伸手,重重一拍她的肩:
"沈昭。我薛芷兰,活了十六年,没服过几个人。"她眼里是真切的赏识,"今儿,我服你。往后,你的事,就是我薛芷兰的事。谁要动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沈昭被她拍得肩头一沉,唇角,却极淡地弯了弯。
——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门盟友,到手了。
这不是靠谄媚,不是靠攀附,是靠她看透了局、看懂了人,一寸一寸,挣来的。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一个身形魁伟的中年男子大步进来,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镇国将军薛毅。他左眉骨上一道旧疤,眼神扫过来时,沈昭只觉如有实质,压得人脊背发紧。
"父亲!"薛芷兰起身行礼。
薛毅的目光在沈昭身上停了停,又落回女儿脸上:"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一句话噎住周家丫头、又看出你马上有人动了手脚的沈家姑娘?"
"正是她!"薛芷兰与有荣焉。
薛毅复又打量沈昭一眼,那目光里,竟褪去了几分对寻常闺秀的轻慢。他沉声道:"沈砚那个老古板,倒养出个有眼力的女儿。"顿了顿,又添一句,像是赞许,又像是提点,"丫头,眼力是好东西。可这帝京城里,看得太清的人,往往,活得最累。"
说罢,他背着手,自去了。
沈昭望着那魁伟的背影,垂眸不语。
——这位老将军,看得,比谁都明白。
——
回府时,天色已暮。
青禾一路兴奋得很:"小姐,您是不知道,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咱们府上的大小姐,秋狝宴上,三言两语,把那不可一世的周家姑娘说得哑口无言;又入了镇国将军府的眼,跟薛大小姐成了手帕交!好些原先不大走动的人家,这两日,都递了帖子来呢!"
沈昭"嗯"了一声,并不十分在意。
虚名是浮的。她要的,是虚名底下,那些实实在在的人脉与势。
倒是过了二门,撞见沈嫋。
那庶妹立在廊下,看见沈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原指望着秋狝宴上,能借周妧之手,狠狠压一压这个姐姐。谁知反倒成全了沈昭的名声,自己跟着周妧,一道吃了挂落。她狠狠剜了沈昭一眼,甩袖走了。
沈昭看也未看,径直回了院。
——
院里,竟亮着灯。
父亲沈砚,难得地,在她房中等着。
案上,搁着一只半旧的紫檀木匣。
"阿昭,"沈砚看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这些日子,看着你,为父总想起你母亲。这是她生前最爱的几样旧物,原一直收在我书房,今儿,交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