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还在写案卷的祁颂雪伸了个懒腰,补充道:“所以这个枷跟其他木枷是反的,其他的都是外方内圆,这个是外圆内方,外圆方便滚地,内方则是增强撞击力,疼得很。能忍住这个的不多。”
这东西薛鹤薇在真正的诏狱里都没见过。
薛鹤薇抬眼,难掩惊诧神色:“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看着书里记载的,自己琢磨着改得更趁手一些。”祁颂雪一边写一边说,“现在我已经做到第八个木枷了,名曰‘死猪愁’,我准备在增重的基础上再加点铁刺,越细越好,不动时没什么感觉,一动就是万箭穿心刺骨之痛。”
光是描述,石煜就听得心惊肉跳,薛鹤薇见多识广也是啧啧称奇。
“怪不得鸣鼎卫那个走狗还要许你个九品官,你要来我锦衣卫,我求个恩典让你去北镇抚司做个百户也无不可。”
闻言,石煜垂眸,可那烛火烧灼了他的背影,寂寥落寞。
是了,就算没有宋清,她也值得更好的。
一场雪,何故只落在清丰?便是上京城里,这雪,也落得下。
既如此,石煜忽然跪下:“求薛千户明鉴,自祁司狱做锦衣卫暗桩以来,处处尽心尽力,立功无数,所有无间狱的同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奈何张典史私心太甚,吞了祁司狱的功劳,还请薛千户遵循旧例,让祁司狱晋北镇抚司总旗。”
薛鹤薇一怔:“总旗?都越过你去了。”
石煜拱手:“祁司狱所行之事凶险非常,非我等可比。”
祁颂雪写得差不多了,拿着厚厚一沓纸塞进薛鹤薇怀里,又扶起石煜。
“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想做锦衣卫也不过是为了脱贱籍,如今贱籍已脱,我亦有了差事要办,锦衣卫的差事,我也不稀罕。”祁颂雪话锋一转,看向薛鹤薇,“但我父亲被张岳推出去当替罪羊这件事,我还是要查清楚的。”
薛鹤薇问:“你要怎么查?”
祁颂雪指了指薛鹤薇怀里的纸张:“先看这些够不够格——拉你下水,我再做决断。”
一时间,位置调转。
现在轮到薛鹤薇坐在桌前仔细研读各路犯人信息,祁颂雪则是拉着石煜继续改进‘猪见愁’。
但薛鹤薇看卷宗的时间要比祁颂雪写的时间长太多了。
刑室昏暗,不知昼夜。
三人就这样各忙各的,不知待了多久。
县衙已过了下值时分,宋清硬是拉着所有主簿交代完当下的事情,才将人放走。
亓官策立马给宋清递上茶水:“大老爷,喝口水,你这一日都没怎么吃饭。”
“我没事,阿祁可来了?”
亓官策摇头:“未曾。”
宋清思忖:“大概是虎门事繁,我去找她,你自回去休息。”
亓官策称是,却又想起一桩事:“大老爷,前任大老爷的东西收拾好了,已有亲眷带回,现下内衙三堂空了,我已差人清扫好,您看,您何时带着祁司狱搬过来?”
搬家?
宋清此前并没想过。
“也不是所有的知县都要住在内衙,我还住东林巷即可。”
亓官策犯难:“那些个大老爷都是有祖宅的,个顶个戒备森严,寻常人也不得靠近。但东林巷毕竟鱼龙混杂,多是贱役所居,巷道又窄,人一多,便过不得马车。若日后天天如今晨之景,耽误的是大老爷的时间。”
这番话说得有理,宋清颔首:“我再想想。”
明显是推辞的话,亓官策也只得应下。
没承想宋清又道:“近日事繁,你也有的忙,给我三日时间,届时告知你具体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