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打了。
雄虫之间的战斗向来残酷,断肢残骸铺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熏得人眼球发酸。
鬼蝶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
那片皮肤还泛着湿痕,锁骨窝里亮晶晶的,哪怕擦掉了水光,皮肤也白里透红,被吮出了痕迹。
尤金没有露出复眼,自然看不到自己的脖子,锁骨更接近于胸口的位置上藏着的东西,那些红印就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随着他低头看下去的姿势微微晃动。
鬼蝶盯着那一线红痕,慢慢滑进衣领深处。
他眼眸暗了暗。
舌尖抵住上颚碾了一下,他尝到了残留在口腔里的体温。
尤金。
他们这位虫族们的母亲,在雄虫的固有印象里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吝啬于付出爱与关怀,从不轻易流露自我,也从不把柔软的内里打开到明面上。
雄虫们有多喜爱他与生俱来的冷淡,就有多渴望他那万分之一的偏爱。
可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
哪怕是横行一方的领主,也只能暗自仰望,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在心里反复描摹他作为母亲的模样。
如果他会慈爱,愿意温柔,那双眼睛里偶尔能映出自己该有多好。而不是永远空旷疏离地掠过所有人。
也许。
只有在垂眸的那一瞬间,当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为那双漂亮的瞳孔覆盖上一层温柔的阴影,尤金的眼神才会短暂地像个爱着孩子的母亲。
却也仅限于此了。
想要从他身上获得爱,雄虫们就必须要做好付出所有,却依旧一无所获的觉悟。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如今。
尤金竟然也会说喜爱谁。
心底的不真实感像涨潮时的水,一寸一寸漫上来,鬼蝶悬停在半空中,翅膀拢起来,沉默地收敛了所有表情。
虽然他面上不显,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长,荆棘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心脏,每跳动一下就被扎得更深一点。
见尤金低头朝广场看去。
目光落下去,落在那群远不如他的鬼蝶身上,眼神认真,眉目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用心的事物。
他不是滋味。
一同看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刚好能让尤金听见地讲解道,“恩山竟然也留到了决赛圈?”
尤金看了过来。
那悠扬视线重新回落到自己身上,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又一次填充了心脏,他弯唇笑道:“他的弱点,在于飞行时速度缓慢,转向也笨拙无比,遇到敏捷型的对手就是活靶子。”
“我记得领主反复说过……没想到他还是没改,他真的忠心于母亲您吗?”
再一扫。
他接着道:“还有那边的安特普。他以为冷着脸,就能掩盖他高价收购您用过的牙刷的事实?”
“他甚至对着那东西下跪祷告,每天早晚各一次,像个痴愚的狂信徒。对死物这样热衷,谁还敢指望他对活人忠诚呢?”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每一句的语调都微妙地带着刺,含枪带棒地扎过去,有底气的评判成了他攻击那些雄虫弱点的利剑。
报菜名似的,尤金看谁他便抨击谁,到最后决赛圈里每一只雄虫都被他拎出来批了一遍。
尤金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要这样说,伊瑟伦培养出来的鬼蝶一族,全然都是你口中没用的废物?”
“……”
见他又不讲话了,尤金轻笑一声:“伊布,你有闻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