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要继续磨牙,却被陈老歪止住。
陈老歪正色道:“老大哥,咱们合作这些年,真不是我老歪不讲人情,但这东西我真赚不了多少。你觉著贵,我他妈还觉著贵呢。但这上上下下的,我都得照顾到了。你说,哪个庙的菩萨不拜,咱们能消停儿坐这谈生意?要真算起来,我还没你赚的多呢。”
那人一听,也是陷入沉默。
赵飞在旁边听著俩人只言片语,怎么都觉著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扭头跟陈松低声问道:“老舅这卖什么呢?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陈松嘿嘿一笑,有点儿靦腆,小声道:“就是————那种~那种外国的画报儿。”
赵飞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悄声道:“画画公子?”
陈松眼睛一亮,脱口道:“臥槽!三哥,这你也知道?”
赵飞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时候滨市就有这种玩意儿了。
而且看陈老歪样子,还属於是总经销,掌握著货源。
最重要的是,这种杂誌根本不怕过期,难怪————
回想起上一次,难怪陈老歪说话那么有底气,说如果赵飞有啥难处急用钱,一两千块钱拿去用都不用还。
要是这个买卖,的確是財大气粗。
这时里边二人终於敲定价钱。
买货那人咬了咬牙:“好!这次给我来一千本儿!”说完了,又警惕地往外瞅一眼,从怀里掏出两捆大团结。
赵飞隔著几米瞧著,不由得心里一凛。
刚才听两个人討价还价,却没说具体多少钱。
此时一看,竟然是两块钱一本。
现在国营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两块钱一本的价格,相当於后世二三百,纯是暴利。
老歪接过钱,往手指头上啐了一点吐沫,“唰唰”开始数,数著数著,突然一顿,从里边抽出一张放到旁边,又继续往下数,数著数著,又是一顿,再抽出一张————
等两捆大团结数完,一共从里边抽出来四张,递还给买家,啥话也没说。
买家拿起来,举著冲光亮瞅瞅,骂了一声“晦气”,又从怀里抽出四张给补上。
拿到钱,陈老歪冲陈松道:“小松,带你刘大爷拿货。一共二十包,別少给了。
“
陈松应了一声,屁顛屁顛带那人走了。
陈老歪这才朝赵飞走来,喜上眉梢著:“大外甥来了,红旗咋没跟著一起来?
”
赵飞叫声“老舅”,解释道:“家里正盖房子呢,离不开人,二哥搁家盯著,等下次的。”
隨即冲刚走那人努努嘴,笑嘻嘻道:“老舅,你这买卖做这么大,没人管?”
陈老歪也没藏著掖著,坐到旁边一边泡茶一边分说:“放心,老舅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这年头儿只要钱到位,啥事解决不了?”
赵飞一想也是,转又好奇道:“搁哪进的货?粤省的,还是闽省的?”
陈老歪微微诧异,隔著茶几挑眉看过来:“你小子挺懂行啊~”
赵飞只当是猜对了,一拍大腿道:“这算啥,现在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那边是咋回事。”
谁知陈老歪居然摇了摇头,笑著压低声音道:“我不走南边儿。”说著,抬手朝北方指了指,“我在毛子那边拿货。”
赵飞一愣,有些让他意外,没想到陈老歪居然另闢蹊径,打通了这条门路。
然而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赵飞没再往下问。
该说不说,陈老歪能吐露这些信息相当够意思了,是真没拿赵飞当外人。
赵飞再没完没了往下问,就是不懂事儿了。
陈老歪等了等,似乎还等赵飞往下问,谁知赵飞戛然而止,居然岔开话题,让他有些意外。
伸手拍了赵飞肩膀一下,意味深长道:“你小子————够鬼道的,比你大哥强。胜利那小子虽然学习好,但心眼子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