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扬言不除此子,天诛地灭。
崔明珍不喜先帝,可崇元帝、明懿长公主、三皇子慕容宸身上都流着她的血脉。
她是他们的母亲。
可她首先得是崔明珍。
孟千雪暗暗地想,崔妙晴也许比她活得通透,很早就知道,自己身为崔氏女,有些必要的事情,是怎么躲也躲不开的。
*
江州城门外,粥棚。
粥棚由粗竹竿支撑而搭建,一块油布覆盖其上,三面敞开,豁然开朗,北面则挂上草帘,挡风遮阳。
灾民们每人领了一只粗制的陶瓷碗,简单拿沸水烫过,就到粥棚这边有序排队。
人与人之间相隔三尺有余,医官事先命人在地上画了不少圆圈,一人站一个圈,谁也不许跨出去半步。
有几名医官站在粥锅后面,以浸过药汁的葛布捂住口鼻,再用麻绳把衣袖扎紧,确保行动自若,干脆利落。
沐青黎也是其中一员。
每一锅粥都熬得很浓稠,能立住筷子。
念及秋日转凉,寒气容易侵袭入体,医官们特意在粥里加了陈皮和生姜,足以起到开胃和祛寒的效果。
领粥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好在事先安排妥当,秩序还算井井有条。
沐青黎时刻留心着接涌而至的人群,暗中观察人们的气色和面孔,生怕遗漏掉一个病患。
渐渐地,她注意到了异样。
那是一个清瘦得有些病羸的少年。
身上那件粗布麻衣穿着并不合身,脚下的布鞋又脏又旧,眼见着破了好几个窟窿。
他坐在角落里喝粥,面色发灰,两颊上隐约有两块暗灰色的斑纹。
青黎医者仁心,没多想,当即便打算过去看看。
怀旭见状,想起来沐尧臣临行前的嘱托,跟在她后面一同前往。
等到走近了些,二人这才注意到少年脖颈两侧,一片又一片暗沉而恐怖的黑斑。
那的确是病患无疑,应即刻隔离治疗才好,沐青黎如是想。
她蹲下身子,面上戴着葛布口罩,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饮尽碗里最后一点粥,虚弱地舔了舔嘴唇,眼球里还泛着血丝。
许是才意识到有人在说话,他看着眼前生面孔的少女和年轻人,心生警惕,本能地后撤了几步,不巧情急之下,竟意外撞在墙根上。
“你……你们是谁?”
少年手里捏着碗,面上有些局促不安。
青黎以为少年把他们当成了坏人,笑着解释道,“我们是大夫,专门来这里给病人看病的。”
怀旭也道,“也是陛下的意思。”
少年听到“陛下”一词,如闻箴言,满含倦意而无神的眼底瞬间划起一寸希冀。
他抬起头,十分期待地看向二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我不需要治病,你们可以送我去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