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秋后,再有几日,秋闱这场祸事便会彻底结案、问斩罪犯。
身为罪魁祸首的周晏清,自是首当其冲。
他到底只是个七品文官。
这桩血案却远远不是死了个寒门书生那么简单。
周晏清心里清楚得很,背后定有卑鄙小人作祟。他和那位被官府当成真凶逮捕入狱的考生,无非是撞了霉运,叫旁人当成替死鬼罢了。
孟千雪猜得不错,
案发当天夜晚,他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行凶用的刀,来自青龙卫。
是他捡的。
在那间号舍附近,地上有过明显的搏斗痕迹,木门被锁得严严实实,只有活窗堪堪一望。
多亏他生性多疑。
果不其然,坐在里面的男子并非应试举子。
待看清面容后,他果断动了杀心。
用青龙卫的佩刀,取了青龙卫副使的性命。
他毁了宋铭的脸。
把罪责摘得干干净净。
今夜一过,外面的人只会知道,贡院里死了个年轻秀才。
而非重臣心腹。
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想着只要等风声一过,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奈何风声暂未平息,意外却先来了。
孟千雪就是那个意外。
她也回来了。
他早该知道的。
前世不经意酿下的恶果,阿遥一直耿耿于怀。
她恨他自甘堕落,与奸臣为伍,私修禁术,六亲不认,成了乱臣贼子。
那日在松泉寺,他有心忏悔,企图祈求妻子的原谅。
阿遥向来面冷心热,嘴上说着最狠、最绝情的话,心底却比木棉还软。
可他不敢相信,
前世那位温柔体贴的妻子,真会动了杀心,要将枕边人置于死地。
身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手里提着一盏暗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慢慢地,灯突然亮了。
红光乍现,耀眼得睁不开眼睛。
他干脆阖上双目,脑海里却离奇般闹了套,三头六臂的鬼魅争着抢着附上身来。紫袍玉带的达官贵人冷嘲热讽,像踩踏一只蚂蚁似的,把他狠狠踩在脚下。有影无形的邪神辛桀穿透他的身体,鸠占鹊巢,时不时发出“磔磔”的怪笑声。
妻子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冷冽。
孟千里倒在血泊里,勉强倚着墙壁,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毅然决然割破了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