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是京中贵人的嘱托,我们只管收钱办事情,旁的也管不着那么多。”
“事成之后,他们会送银子过来。念在往日同袍之谊,你我五五相分,闻大人意下如何?”
闻添仍有顾虑,“那……那孟少卿主动提出协理办案,又该如何应付?”
此话一出,刘县令就想起孟千里那副咄咄逼人的说教范儿,只觉内心烦躁得很。
那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可惜不能做掉。
“先瞒着吧,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沉声说道,又继续盘那串佛珠。
年少气盛的官宦子弟,只外迁做了几年地方官,回京以后倚仗祖上功勋,很快就做了大官,深受陛下青睐。
而他刘济材,少时努力进学,操劳政务半生,也只是个地方县令。
他不甘心呐!这种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凭什么天生就高人一等,要把他踩在脚下!
小时候,他父亲刘富林靠卖力气勉强养活家小,很不容易。吃的东西常年都是剩菜残羹,清汤寡水,一年到头难有几顿肉吃。
他潜心读书,想拿功名把茶米油盐换,好让爹娘弟妹过上好日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父亲知道儿子喜欢读书,早早立下鸿鹄志向,很高兴,也很欣慰。
年轻力壮的汉子扛起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粮食,看向一旁嬉戏玩闹的儿女,笑着说不重。
他那时天真的信了。
瞒着父亲,偷偷跑去上工的地方,试着去提那些重包袱。
他想替父亲分担。
少年刘济材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学着父亲的模样,想要扛起整个家庭的重任。
可惜他太瘦,也太小了。
甚至还没有那些包袱重。
父亲骗了他,他也傻乎乎地信了。
清瘦的少年无助地坐在角落,随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学着写字,复习学堂里夫子教授过的知识。
“济材!”
父亲的工友万康一眼认出了他,笑着朝少年招手。
“万叔!”他回道。
万康听了很高兴,回头冲着库房的方向,大声喊道,“老刘,你看谁来了!”
“济材!”
刘富林刚从库房出来,恰好看到这副场景。
“济材,今个儿学堂散这么早呢,怎么还不回家?甭叫你娘担心。”
那年轻汉子拿毛巾擦了把汗,俯下身,笑着同儿子说话。
“爹,你累不?”
“不累,爹力气大的很,今个儿还能再扛十担呢!”
男人伸出一双粗粝,爬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笑得欣慰,“傻小子,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老子了。”
少年缓缓站起身,眼神格外坚定,亮起一缕充满希冀的光,“爹,你就别瞒我了。”
“爹瞒你啥了?”刘富林手里忙活着,替儿子理了理衣物,而后展开自己那件叠好的破旧长衫,掏出个布包来。
里面包着一条新鲜猪肉。
“你咋料到爹买肉了,怪机灵的。”男人弹了弹少年的额头,又将肉重新包好,递给儿子。
他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儿子,“等爹忙完了,咱们回家做肉吃。”
少年想说的话堵在嘴边,好似像被糨糊粘粘一般。嘴唇上下张合,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父亲见少年愣住,冷不丁又变出一本书,略有期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