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清扫落叶的小僧见有女子入寺,忙敛衽行礼,声音稚嫩却恭谨,“女檀越安好。”
孟千雪微微颔首,温声回了一句,“多谢小师父。”
寺庙香客来往不绝,善男信女躬身叩拜,口中反复念着祝福言语。
一位青布素衣的妇人捧着枚平安扣,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前袅袅香火祈愿,虔诚道,“求佛祖庇佑,护我翎儿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以物寄愿,借佛力加持,是燕朝祈福纳吉的旧俗。
家中长辈将孩童贴身佩戴或使用过的物件,送至佛前焚香叩拜,默念孩童名字并诚心祈愿,物件会自动带上‘护佑之气’,替孩童挡灾辟邪,得以茁壮成长。
前世那把长命锁,还曾请过高僧开光。
想到这里,孟千雪不由得念起礼哥儿——那个五岁夭折,亡于生父毒手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元礼,阿娘很快就能给你报仇了。”她抬手抵着眼下,将那点未落的泪水往上拭去,神情倏然平缓。
梵钟被住持重重敲响,寺里传来僧人的诵经声,一阵接着一阵。
“少夫人,郎君他,等你很久了。”身穿皂黑长衫的青年男子反复看了几眼怀里的画像,乍一瞧见孟千雪,很快便跑到她跟前。
“少夫人……”他神色张皇,微微抬头,却不敢看面前年轻姑娘的脸。
孟千雪哪能不记得他。此人叫作常添福,自小与周晏清一同长大,是他的贴身小厮。主仆二人情谊深厚,周晏清对他百般信任,多次委以重任。她猜想,兄长和礼哥的死,常添福是知晓内情的。
可惜,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把画像拿过来。”
“您这是?”
“废话少说,叫你拿出来就拿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孟千雪展开那幅画像,只淡淡扫了眼,径直收了进去。
常添福一急,“少夫人!那是我家郎君,亲……亲手绘制,用完还要还回去的。”
“我认准了就是我的。”孟千雪眼尾微挑,笑得玩味,“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里没有你要寻的少夫人,”她冷冷道,“从前的周少夫人,已经死了。”
“少夫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了。郎君既认准您是,自有做下人的,哪里能忤逆呢?”
“是吗?”孟千雪冷笑一声,“原以为是个待下宽厚的,不想竟是我看高了人。什么跳梁小丑蛇鼠之辈,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爱认谁认谁,与我有何干系!”
“一门心思变着花样胡搅蛮缠,扰得旧伤复发,人心不快,才满意吗?”
年轻姑娘生得温婉秀丽,说话却字字珠玑,毫不留情。神色清冷,眼底藏着锋刃,目光深不可测,似有冰霜附着其上。不知是寺里秋风太凄清,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常添福惊得不寒而栗。
“我家郎君有令,小的不敢不从,烦请夫人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