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头,那双红肿的蔚蓝色眼睛里,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的迷茫。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愿意去理解他们的痛苦,就能拯救一切。”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在曲歌的袖口上,“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她一边抽噎,一边将脸更深地埋向曲歌的手臂,仿佛想在这坚实的依靠中寻找一个答案。
“我以为只要帮受苦的人就好了……”洛星蓝的语速变得极快,喉咙里发出类似绝望的破音,“可是柳素姐的爱那么不计后果,为了女儿不惜夺舍杀人!而那个后妈……她跪在地上发抖的时候,甚至还在诉说她当初怎么试着去接纳那个孩子!还有程江,他宁可把头磕破,嘴里喊的却是不想再离婚!”
洛星蓝的手指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透过卫衣的布料掐进曲歌的肉里。
“我根本理不清这里的线!这到底算什么?他们做着最残忍的事,却又哭喊着最可怜的理由!凭什么大人的烂摊子,最后全要囡囡来承担?”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原本坚定的信仰在此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我的天真……差一点就化作了伤害别人的凶器。”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今晚如果仅靠我自己,柳素姐会因为我的毫无防备而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囡囡也会失去最后的庇护。我差点毁了这一切……”
她再次痛哭出声,额头抵着曲歌的小臂,身体随着哭泣不断地抽搐。
曲歌低下头。他的下颌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眼神却柔软得如同春日里的湖水。
他松开一只抱着被子的手,伸出带有薄茧的食指,轻轻拭去洛星蓝脸颊上那一长串温热的泪水。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星蓝,把这种自责放下。”曲歌的声线平稳得出奇,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你的善良,永远是最珍贵的。”
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深邃而肃穆,视线穿过了昏暗的卧室,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过去。
“面对复杂的执念与人性,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防备与周全。”曲歌叹了口气,气息吹拂在洛星蓝的额发上,“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们异策局曾经牺牲的那位无私者前辈吗?”
洛星蓝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她抬起泪眼,呆呆地看着曲歌。
“他当年也是为了帮一个女鬼寻找失散的孩子,耗尽了自己的一切资源、体力甚至是寿命。”曲歌的声音变得沉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无私者的道路,确实太过曲折。它注定要背负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反噬。”
曲歌手掌再次复上她的后背,隔着被子传来沉稳的力道。
“你今天经历的背叛、恐惧与绝望,同样是这条孤道上必经的磨难。”
洛星蓝缓缓地将头靠在曲歌的胸膛上。
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她单薄的肩膀。
她听着表哥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砰、砰、砰”的节奏顺着她的耳膜传导进大脑,让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
但她红肿的眼神中,依然残留着对这复杂世界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可是表哥……”洛星蓝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我该怎么做,才能真正拥有保护他们的力量……”
卧室的门框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靴子踏地声。
一直靠在门框阴影里沉默不语的绯红,踩着那双黑色亮面皮质过膝长靴,迈步走进了卧室。
灯光照亮了她那张清秀娇嫩的脸庞。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挂着的嘲讽冷笑,没有了傲娇的红晕,也没有了毒舌的戾气。
她的五官绷得极紧,红色的瞳孔里收敛了所有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千年修行者才有的、看透了生死与岁月轮回的沉稳与威严。
她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深暗红色的双排扣羊绒短斗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抬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尽管她现在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四,但当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洛星蓝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小丫头。”绯红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冰锥,直刺洛星蓝的耳膜,“眼泪,洗不掉你的软弱。”
洛星蓝愣住了。她从曲歌的怀里微微挣脱,睁大了红肿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绯红。
“既然你还想走那条艰难的无私者道路。”绯红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我愿意亲自做你的老师。”
洛星蓝甚至忘记了呼吸,呆呆地张着嘴:“绯红姐姐……你愿意教我?”
绯红向前迈出半步,那双黑色的皮靴几乎抵住了床沿。
“听好了。”绯红的语气中透着千年的沉淀与霸气,“虽然我现在失去了千年修为,但论修炼,论生死的搏杀以及对这天地法则的认知,我依然拥有这世间最顶级的经验。”
她伸出那只戴着纯白色手套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