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柳素的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在医院的走廊里,跪在地上发誓会用命护着我们的女儿。你就是这么护的?”
这个在外面体面、微胖的男人,此刻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流在地板上。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素素,我看到了……我其实看到她身上的伤了……”程江哭嚎着,把头磕在床沿上,满脸是血,语气中透着令人作呕的懦弱与自私。
“但我不敢管啊!我每天在外面应酬赚钱,回到家只想清静!我要是护着囡囡跟她吵架,这个新家又要散了啊!我不能再离婚,我丢不起那个人啊!而且……而且我也怕她跟我离婚分财产!”
程江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转过身,用手指着缩在墙角发抖的后妈,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她!都是她打的!我没碰过孩子一根指头!素素,你杀了她,你带她走!我明天就跟她离婚,我保对囡囡好,求你别杀我!”
“放屁!程江你这个畜生!”后妈听到这话,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咬住程江的胳膊,“我打孩子的时候你就在客厅看电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现在想让我替你死?你这个没种的懦夫!”
结界内。
投影的画面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互咬与哭喊,清晰地灌入洛星蓝的耳朵。
没有听到那种咬牙切齿的纯粹恶念,只听到了后妈崩溃扭曲的辩解,和父亲懦弱自私的权衡。
夫妻俩在死亡的威胁下,撕破了所有体面的伪装,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推诿、撕咬。
成年人为了维持一个表面完整的家而做出的丑陋退让,为了情绪发泄而产生的暴行,交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最终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一个无法反抗的幼童身上。
梦境中,柳素看着眼前这极其可笑又可悲的一幕,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笑。
她的笑声震碎了卧室的窗玻璃。她终于明白,杀了这两个烂人,只会弄脏自己的手,囡囡成为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孤儿。
“你们这种烂在泥里的东西,连让我拖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柳素的鬼手猛地一挥,两道阴气化作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入两人的灵魂深处。两人两眼一翻,在极度的痛楚与恐惧中彻底晕死过去。
画面如同水波般剧烈晃动,随后瞬间切换。
欧式主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窄、逼仄的杂物间。
墙角的纸箱堆积如山。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囡囡正蜷缩在一床单薄的旧毯子里。
柳素的意识出现在折叠床边。
那些包裹着她的漆黑雾气、指尖滴落的乌血、以及满身的暴戾与杀意,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如同被春风吹散的积雪,剥落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温婉美丽的母亲。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色虽然苍白,却透着神圣而温柔的光泽。
柳素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透,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毯子粗糙的质地,感受到了女儿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她将囡囡轻轻抱进怀里。
囡囡在梦中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时,没有一丝恐惧。她伸出满是淤青的小手,怯生生地摸了摸柳素的脸颊。
“妈妈……”囡囡的声音沙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来接囡囡走的吗?阿姨说我是个扫把星,是个累赘。囡囡是不是做错事了,所以你才不要我?”
这句纯真的问话,犹如万箭穿心,瞬间击碎了柳素所有的防线。
“没有,囡囡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妈妈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柳素紧紧抱住女儿,眼眶里流出晶莹剔透的泪珠。
泪珠滴在囡囡手臂的淤青上,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抚平了那些伤痕的痛楚。
柳素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感受着那久违的体温。
“妈妈不能带你走,因为囡囡还要长大,还要去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柳素的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碎了这一个梦,“以前是妈妈没用,没能护住你。但是你别怕,妈妈帮你找了一个天使姐姐,她会代替妈妈,把那些欺负你的坏人都赶走。”
囡囡吸了吸鼻子,小手死死抓着柳素的衣襟:“真的吗?以后他们不会再打我了吗?”
“不会了,妈妈发誓,再也不会了。”柳素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哼起了那首囡囡两岁生病时,她在病床边唱了一整夜的童谣,“睡吧,囡囡,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歌声中,囡囡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她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