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人而言,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啊!”她以为田贞是不懂这其中的轻重。
“真不是什么大事儿。”田贞甚至有些想笑——这简直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她原本就不想嫁人。倘若爷爷相中的是个世家贵族的子弟,那才叫麻烦:一个贵族子弟若意外暴毙,少不得有人追究查问。可若是个无名之辈,死了便也死了。如此一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守寡,彻底免了嫁人的烦恼。
这么一想,田千秋挑中的这位孙女婿,还真是深得她心。
想到这儿,田贞脑中灵光一闪——老东西该不会和自己是一个打算吧?
毕竟,在老东西的眼中,自己可是有几份神异的:第一次“预言”,令他平步青云;第二次“做梦”,送他一飞冲天。这么厉害有福气的自己倘若嫁人了,岂不是田家的大损失?
可是,不嫁人又不行。于是就那个名叫折颜的无名之辈就这么被选中了。
“嘶。”田贞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样一个好主意呢!果然,论阴谋诡计、比厚颜无耻自己和老东西相比还差得远呢!
见田贞若有所思的神色,田母忙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没什么。”田贞对自己的未婚夫满意极了,怕母亲从中作梗,便道,“爷爷总不会害我的。他选中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你……你!”田母一时语塞,本想说你莫要被你爷爷那点小恩小惠给迷惑了。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对——自家女儿是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这丫头压根不知道“逆来顺受”四个字怎么写,从来都是个反天反地的魔星。怎么这回,竟乖乖地顺从了安排?
“你……”田母盯着田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田贞撇开眼,“没有啊。”
真当自己是傻子呢!田母一把掰过女儿的头,逼她重新与自己对视,声音沉了下来:“是什么事?”
田贞:……母亲果然敏锐。有这样厉害的阿母,真好。可这事儿,真不能说——是她和无忧姐姐的秘密。
果然有事!
一瞬间,种种违和如潮水般涌上田母心头。是了——自家公公从前连正眼都不瞧阿贞一下,怎么一到长安就突然转了性子,如珠似宝地宠爱呵护?这太不正常了!
先前,田母只当女儿多些长辈偏爱是好事,并未深想。如今再一琢磨,只觉细思极恐——那个老东西,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会无缘无故地偏爱一个性情古怪的孙女?
“到底是什么事!”田母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掩不住的颤意。
田贞挠头叹气——有时候母亲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儿啊。
眼见糊弄不过去,田贞只能开启胡编乱造模式,耸耸肩道,“阿母被抓走后,爷爷和阿父也闲赋在家。那时候爷爷为了打发时间就教我读书识字。”
“他不晓得我其实三岁就开始认字了,还以为我是神童,有过目不忘之才。”田贞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肯定不会纠正他啦!”
“然后他又突然升官封侯,可能觉得我是个福星吧,就对我越发看中喽。”说到这儿,田贞冲田母俏皮眨眨眼,“当然,我是使了一点点小手段,让他这么误以为啦。”
“你。。。。你。。。。。”田母扶着额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你怎么敢的!这么大胆!”所以,老东西这么干是不想“福星”旁落?何其自私啊!
不等田母细想,只听田贞喃喃低语,“我也没办法啊。我当然害怕。可是那会子,阿母被抓了。后来又一心求死。我怕得要命,我能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原本,田贞只是假装难过,可是说着说着就真难过起来了,甚至有些哽咽,“阿母又不帮我,总是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奶奶小姑都不喜欢我,阿父也是。以前对我挺好,可是阿母被抓走后,阿父就变了。”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做个诡计多端的坏孩子啊。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田贞一连串的“我能怎么办呢”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田母——万箭穿心之痛。
“对不起!对不起!是阿母不好!”田母泪如雨下,一把抱住田贞揽入怀中,万种悔恨涌上心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都是自己的软弱、退让才会让阿贞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啊!结果自己还指责她,孩子该多难受、多无助啊!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被母亲拥如怀中,田贞眨眨眼,眼角的泪痕便干了,悄咪咪给自己竖起了个大拇指。
就在田贞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过了的时候。头顶传来田母嗡嗡的声音,“阿母是绝对不会让阿贞嫁给无名之辈的!”
田贞:“嘎?”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