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建成的是一期工坊。”穿过内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不远处矗立着高墙。李无忧指着高墙的外头,“等我们放开了加盟权限,产量需求增加,到时候就建二期、三期。”
“那边的地也是咱们的?”田贞这般问着,心里却想,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自己才盘算着世道将乱,得找个地方建座基地、高筑墙、广积粮,这现成的地盘就送到眼前了。
“可不小呢,好大一片。”李无忧点点头。借着田千秋的旗号,在长陵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好大一块地——当初向官府申购的时候,她根本没打算要这么大的地方。
“那可太好了!”说着,田贞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女阿江。
阿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于是等田贞拉着李无忧往空地去的时候,阿江拦下了其他的随行人员,只道小姐们有贴心话要讲。
“嗯?”李无忧不明所以。
田贞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随侍们,确定没人可以偷听,才道,“无忧姐姐,我想要弄一块地方,存粮食、招揽人手。”
“啊?”李无忧反应不过来,“你是要做什么?”做什么事情要存粮食、招人手啊。
“世道。。。。要乱了。。。。。”田贞声音压低,严肃的神色中压抑着隐隐的兴奋。
“啊?”李无忧全然懵逼,复读机一般喃喃反问,“世道要乱了?”是自己的历史学得有问题吗?汉武帝之后不就是昭宣中兴了吗?
李无忧记得历史书上是这么写的:昭宣中兴是西汉中期由汉昭帝刘弗陵与汉宣帝刘询共同开创的治世,期间轻徭薄赋、平抑粮价、整顿吏治,使汉武帝晚年动荡凋敝的社会经济得以恢复;
同时击败匈奴、设立西域都护府,将西域正式纳入汉朝版图。史家赞其“政教明,法令行,边境安,四夷亲”,是西汉国力再度达到鼎盛的重要时期。
等汉武帝那个老登一噶,老百姓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何来世道将乱之说?
“无忧姐姐,你听我说。。。。。”田贞将秦末乱象与眼下大汉的情形相对比,道出自己的结论和打算,“国家眼看着就不行了啊,咱们要早做打算。”
听完,李无忧哭笑不得,“放心吧,国家不会乱的。皇帝老来昏庸,可他已经老了啊,等他死了,一切都会好转的。”
“不会好转的。”田贞道,“皇帝一死,储位之争,必有一战。”皇帝的儿子们如今都在封地,一旦皇帝驾崩,长安无主,必要打起来的——长安城里的刘弗陵太小了,田贞没有把他计算在内。
“真的不会的。”李无忧不知该如何劝田贞放宽心。她总不能说:汉武帝虽然死了,却留下一个霍光。
那个从十几岁便跟在武帝身边、出入禁闼二十余年从未犯过一个错的男人,在武帝驾崩、少主年幼、天下将倾的至暗时刻,稳住了整个帝国的方向舵。他诛燕王、废昌邑、立宣帝,把大汉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船,从惊涛骇浪中稳稳驶回了平缓的水道。
“为什么呢?”田贞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违和之处——无忧姐姐并没有和她辩论“世道会不会乱”这件事,没有列举证据,没有推演因果,甚至没有试图说服她。她只是无条件地、近乎执拗地笃定:天下会太平。
不举例,不推演,只坚定不移地相信,就好像……她已经亲眼看到了未来。
田贞不禁想到了那个救田家于水火危难的预言:太子亡于湖县——无忧姐姐给出的预言。
所以。。。。。这一次也是吗。。。。。这次是天下太平的预言?
田贞从不信巫蛊之术,觉得那都是愚弄蠢货的骗术。可是,她相信李无忧。
面对田贞如星芒般雪亮的眼睛,李无忧撇开头,目光落在空地上,心里有些发虚——阿贞无条件地相信自己、支持自己,什么事情都和自己商议,可自己却遮遮掩掩。。。。实在是。。。。
感受到李无忧的逃避,田贞并不追问,只喃喃低语,“我相信无忧姐姐,无忧姐姐说不会乱,就不会乱。。。。如此。。。。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闻言,李无忧心里越发愧疚,她想,阿贞都见识到自己那么多的奇奇怪怪了,那。。。那。。。。多少两句又如何呢?
这般想着,李无忧转过身,与田贞面对面,嘴唇轻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乱只是一时的,皇帝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调整国家政策,禁止酷法、杜绝乱征税、把力气花在农耕上,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高夫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在夫子口中,那些句子前面总要挂上“如果”“倘若”“万一”——“如果皇帝可以改弦更张”、“倘若天子能轻徭薄赋”。
而无忧姐姐的口中,没有如果,没有倘若,没有万一。只有“皇帝会”、“政策会”、“日子会”——干脆笃定得像是在说“天黑了还会天亮,太阳总会升起”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所以。。。。。是预见了未来——田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预见未来,那是何等的本事啊!
见田贞傻愣的模样,李无忧拍拍小孩儿的肩膀,以轻松愉悦的口气道,“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想太多可是会长不高的!”
“而且呢,我向你保证,你们田家绝对会顺风顺水。。。。。”
“不会!”田贞打断李无忧的话,抬眼看着李无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无忧姐姐,就没有田家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