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贞小姐安。”秦娘子训完话,走向田贞,拜首行礼。
“秦娘子也早。”田贞摆摆手,令秦娘子不必多礼,询问,“铺子里可是有不老实的?秦娘子不必顾虑,将其打发回侯府就是了。”
之前,李无忧好歹是侯府的小姐,有她坐镇,侍女们哪敢惹事。可秦娘子一介商户,那些个豪门出生的婢女恐不将其放在眼里。
“她们做的不好,自然有人挣着抢着要来。”对侯府的婢女来说,到铺子里当差可是个肥差,一则可以学一门手艺本事,二则还能拿更多的工钱。
秦娘子听出田贞这是为她撑腰,感激不已,连忙道,“姐妹们都是好样的,只是我才来几日,磨合得还不好,等再过几日,必然都顺顺当当的。”竟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如此便好。”田贞不再多言,令秦娘子将账本给拿过来。
秦娘子送上账本,田贞一页页翻过去,越翻眉头皱得越厉害——店铺交接后,记账的方式也改了,远不如李无忧那会儿用阿拉伯数字记账是清晰整洁、一目了然。
秦娘子观察着田贞的神色,心里暗暗叫苦,她看过铺子之前的账本,那是赚钱如流水。可自己一接手,收入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也是自己倒霉,碰上长安城日日死人,连带着铺子的生意也不好。
希望贞小姐是个明白人,不要因此迁怒自己。秦娘子暗自祈祷。
田贞不是真来查账的,她是来等张夫人的,看账本只是掩护而已。可秦娘子不知道,她见小主子盯着账本不说话,心里越发不安,最后实在忍不住,抢先开口道,“这几日铺子的生意有些下滑,主要是夫人们不怎么乐意出门了。”
“嗯。”田贞心不在焉地应着。这神色落在秦娘子的眼里就是“不满意”的意思。
是了。人家请自己过来当管事是要赚钱的,是不管什么情况,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赚钱的。自己光告诉人家困难,不给解决方法,岂不是无能之辈么。
这般想着,秦娘子小心翼翼道,“我寻思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嗯?”田贞终于抬头,目光从账本上拔了下来,看向秦娘子,示意她继续说。
“夫人们不出门,咱们可以上门送服务啊。”先时,秦娘子就是靠着这一招主动送货上门翻身的。如此,既然蔬菜果子可以送上门去,美容、染发的服务也可以送货上门啊。
“不妥。”田贞一口否决。
“啊?”秦娘子愣住,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被这么坚决的否定,喃喃道,“不试一试吗?”
田贞直接道,“先时秦娘子送菜上门,送的都是城北闾里那一片儿吧。”
长安城的格局,从来是等级分明——宫城居中镇守,权贵府邸环列四周,再往外,才是寻常百姓的住处与市井作坊。
整座城由内而外、自南而北,层层推展开去:中部、南部多为宫殿官署所占,而平民的闾里,则被挤到了城北与东北一隅。
在城北闾里送菜,那是寻常生计,街坊邻里之间,谁也挑不出什么。可若换到城南贵人区,情形便大不相同了——那一片住的都是列侯公卿、将军重臣,门禁森严,耳目众多。一个卖菜的妇人提着菜篮在那些高门大户之间穿行,那就是有结党营私、串联勾结之嫌疑。
“而且。”田贞再提一个,“大户人家,谁家没点是非,特别是后宅。咱们上门去做服务,万一误打误撞碰见什么阴私。。。。。。”
田贞话没说完,但秦娘子全明白过来其中的深意,不禁脸色发白,惊得背后沁出了一层薄汗,喃喃道,“是小妇人我见识浅薄了。”竟想着将以前的那一套经验生搬硬套过来,不仅闹了笑话,还差点闯了祸事。
“没事儿。”田贞笑道,“秦娘子这么厉害,以后多学多看多想,一定会更加厉害的。”
明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人儿,可说起这老气横秋的话来竟是丁点不违和——秦娘子心中越发佩服。
两人说话间,第一个客人上门了。侍女打起门帘去迎,田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贺之妻。
“我中午想吃聚福楼的裂饼。”田贞看向侍女阿湖。
“小姐您等着,奴这就去买。”阿湖离开铺子,一切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