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家铺子背后的主人——阿禾,卫皇后曾经的婢女,极擅梳拢妆发。
“子夫。。。。。。”你到底还有哪些是朕所不知的呢?那种轻轻揉搓便化作水融入肌肤的面脂是不是神奇巫术的一种呢——令人重返青春美貌、化腐朽为神奇,怎么就不是巫术呢?
金日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小小的胭脂铺子竟然让天子联想到了先皇后的身上。去岁长安血战,死的人、流的血难道还不够多吗?!
殿外的风大了一些,将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当作响。殿内一片沉寂,过了许久,天子才疲惫道,“盯着那家铺子。”
金日磾躬身领命。
长安城东市丽人阁,闭市的鼓声擂响,客人们渐渐散去,店铺关门打烊。
“好累啊!”田贞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李无忧一边盘账,一边对田贞道,“下午那会儿就让你回去了,这下好了,今天也回不去了。”坊市关闭,所有人不得在外走动,更别说跨区域回家了。
“我不高兴回去。”相对于侯府,田贞更喜欢待在铺子里,更加自由。
“那你的课业怎么办?”李无忧可是知道田贞学习起来是多么得如饥似渴的,可自从开了铺子,田贞对学业竟是懈怠许多,没那么上头了。
“我这不是知行合一么。”田贞趴在前台上,看着李无忧算账——那是一种奇异的计算方式,像鬼画符一般,无忧姐称之为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是什么,是大汉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度。至于李无忧为什么会那千里之外的计算方法,田贞并不在乎,在她心里,无忧姐姐便是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都不稀奇——不过摘下星星也无甚用处,还是不要摘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田贞拿李无忧的话回怼李无忧,“我觉得在店里呆着不仅有意思,还能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这话全是实打实的真心话。田贞从不知道,开一间铺子竟是这样有趣的事情——往来迎客,察言观色,辨人出身,揣摩家世。如今她只需打眼一瞧,便能从对方的衣服首饰里,将其来头猜个七七八八。
更别提还有驭人之术。从前她只管着五个侍女,如今手下却有十来号人,如何管理、制衡、监督……桩桩件件,都是学问,有趣极了。
这些东西,是学再多的经书都学不来的。
“行行行,都是你的道理。”李无忧抬眼看向叽叽咕咕的田贞,笑眼弯弯,“其实我也希望阿贞能在店里呢,有阿贞在,我就觉得踏实。就是又怕耽误你的学业。”
田贞在店里,李无忧就觉得有主心骨,她只管专注技术上的事务:方子的调配、每日的对账,其余的人事调度、排班安排,田贞都料理得妥妥帖帖,从不让李无忧多操一分心。
“那我以后一隔一天的来。”田贞倒不是怕耽误学业,而是要定时去家里的老大田千秋那边刷存在感,同时盯着奶奶、小姑、阿父老实不惹事儿。说罢,田贞看向账本问,“今日赚了多少。”
“不少,比昨日还多。”李无忧直接将账本递给田贞,然其脸上却不见喜色。
“怎么了?”田贞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无忧叹气,“库存不够了。”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胭脂铺子能生意这么红火,几乎供不应求了。
“再过两天,倘若新制的产品没有送到,咱们铺子就没东西可卖了。”这铺子表面上看人来人往、热火朝天,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家庭小作坊。
从产品生产到终端销售,全凭田家上下“手搓”——领头的不过是李无忧和田贞两个年轻主子,干活的则全是田家的婢女。一旦那个环节接不上了,整条链子就得断。没有稳定的货源兜底,没有库存余量缓冲,就连装产品的匣子都得现裁现糊。
“到时候还得罪人。”长安城里,一块瓦片砸下来,两个是当官的,还有一个是宗室子弟,总之,谁都得罪不起。
“很多人要是一直买不齐口脂的色号,会生气的。”在眼下,饥饿营销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李无忧忧心忡忡,铺子开得太顺,反倒把她架了上去——她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用。她掰着指头一项项列数:“上游的原材料供应,中间的产品加工,再到最后的销售……”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光凭她和田贞两个人,根本揽不下来。
“那咱们招揽些人手帮忙不就得了。”田贞觉得,这些都不是大问题,“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一旦当官了,就会有商人附上来投靠么。”她的逻辑很简单——自己干不来的活,找能干的人来干就是了,只要确保那人能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心里,便万事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