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站在院子边缘,手按剑柄,手指节发白。王铁柱端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在发抖,但一声没出。后山茅草屋前,玄尘子躺回了摇椅上,酒葫芦抱在怀里。他没有看天,闭着眼睛。但握酒葫芦的手指节发白。
第六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这一次酝酿的时间比前五道都长。紫色雷光在云层中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林缺撑着剑站起来。膝盖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抬头看着劫云,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光芒。
“来。”
第六道天雷劈下来了。不是紫色的,是黑色的。黑色的光柱,边缘泛着血红色的光。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熔化。整个天字三号院被黑色的雷光吞没。苏清寒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王铁柱被掀翻在地,锅铲飞出去老远。
雷光散去。
天字三号院没了。房子塌了,墙倒了,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灵竹烧成了灰,石桌碎成了粉末。
林缺站在坑底,浑身焦黑。灰色长袍烧没了,玄冰内甲碎了,碎片散落在脚边。他的脸上全是黑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烧得只剩半截。嘴角的血在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焦黑的地面上。但他站着。手还握着天元圣剑,剑还在,剑身上的光晕还在,虽然很暗,但没有灭。
苏清寒站在坑边,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王铁柱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坑底的林缺,眼泪刷地下来了。他没有喊,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往下掉。
第六道过了。还有三道。
劫云没有给林缺喘息的机会。第七道天雷在第六道刚结束时就已经劈了下来。黑色的光柱比第六道更粗,血红色的边缘更亮。
林缺举起天元圣剑,剑尖指着天。灵力从丹田涌出,注入剑身。天元圣剑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天雷在空中碰撞。雷光炸开,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坑边苏清寒和王铁柱再次推远。林缺的双腿陷进了地面,膝盖以下全在土里。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手在抖,但剑没有脱手。
第七道过了。
第八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天元圣剑的光晕暗了一下。不是剑不行,是林缺的灵力快耗尽了。他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剑中。银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暗了许多。
雷光再次吞没了他。
苏清寒看不清坑底的情况。她的手在发抖,从怀里掏出一枚疗伤丹药,握在手心,不知道是给自己吃的还是给林缺准备的。
雷光散去。
林缺趴在坑底。天元圣剑插在他旁边的地上,剑身还在发光,但光很暗,像风中残烛。他的衣服已经没了,浑身焦黑,趴在焦土上,一动不动。
第八道过了。
苏清寒的腿动了一下。她想冲下去,但硬生生忍住了。渡劫是林缺自己的事,别人帮不了。她下去了,天雷会把她也当成渡劫者,威力会加倍。到时候两个人都活不了。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第九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酝酿的时间比前八道加起来都长。云层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紫色的雷光在漩涡中心凝聚,压缩,再压缩。
林缺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丹田里空得像一口枯井。
但他听到了。第九道天雷的声音,像千万只鸟在叫。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手臂在发抖,撑到一半摔了下去。再撑,又摔。第三次,他撑起来了。单膝跪地,天元圣剑就在手边。
他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亮了一下。不是灵力,是剑的灵性在回应他。天元圣剑认他为主,不是因为他的灵力强,是因为他的道心。站着。剑感受到了。
林缺撑着剑,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腰挺得笔直。他抬头看着劫云,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
第九道天雷劈下来了。不是紫色,不是黑色,是白色。刺眼的白光,比太阳还亮。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了,露出漆黑的裂缝。
白光吞没了林缺。吞没了天字三号院,吞没了整个青云宗。苏清寒闭上了眼睛,王铁柱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白光持续了很久。
然后,散了。
劫云在消散。黑色的云层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变淡、变薄、最后彻底消失。月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地面上的巨坑。坑底,一个人站着。浑身焦黑,赤着脚,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晕比以前更亮更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