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林缺握着剑,“你的左前腿关节,鳞甲缝隙比其他地方大。那是你全身上下防御最弱的地方。”
黑龙沉默了很久。“你观察了我几次?”
“六次。被你打了六次,每次都在看你的鳞甲。”
黑龙的血红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人类,你的渡劫心得拿到了?”
“拿到了。”
“看了?”
“看了。天元仙尊渡劫时的记忆,我亲眼看了一遍。”
黑龙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你应该知道,渡劫不是靠蛮力。是靠心。”
林缺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来做什么?”
“来请你教我。”
黑龙盯着他看了很久。山谷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妖兽的吼叫。
“我凭什么教你?”
林缺看着黑龙的眼睛。“因为你教过我。上次你说,渡劫不是靠修炼,是靠熬。那话我记住了。这次我来,是想请你告诉我更多。”
黑龙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谷口吹进来,将灰色的雾气吹得翻涌。黑龙的鳞甲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好。我教你。”黑龙的声音低沉,“渡劫境,不是化神巅峰的延续。化神是炼体,渡劫是炼心。你修炼天罡霸体,肉身已经很强了。但渡劫境考验的不是你的肉身,是你的道心。九道天雷,每一道都会劈在你的心上。你怕什么,它就劈什么。你放不下什么,它就劈什么。你扛不住,道心就碎了,人也灰飞烟灭。你扛住了,道心就稳了,渡劫就过了。”
林缺握着剑,没有说话。
黑龙继续说:“天元仙尊渡劫的时候,最怕的是孤独。他修炼了三千年,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了,最后只剩他一个。第七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扛住。后来他想通了——孤独是他的道。他接受了,就过了。”
“你的道是什么?”
林缺沉默了很久。他的道是什么?他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在杂役院被踩着手背的时候,他的道是站着。在葬神谷被黑龙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他的道是站着。在仙府里面对天元仙尊的分身时,他的道是站着。站直了,不跪,不逃,不退。
“站着。”林缺说。
黑龙的血红色竖瞳亮了一下。“站着?”
“对。站着。不管对面是谁,不管打不打得过,站着。不跪,不逃,不退。”
黑龙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笑了。不是嘲笑,是欣慰的笑。龙的笑声像打雷,震得谷中的雾气翻涌。“好一个站着。人类,你的道,比天元仙尊的有意思。”
黑龙走到林缺面前,低下头,额头上的独角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剑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银白色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
“我活了八千年,见过很多修士。有的怕死,有的怕输,有的怕孤独。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你的道是站着。”黑龙直起身,“人类,你的渡劫,我帮不了你。渡劫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天元仙尊的渡劫之法,是‘扛’。扛住天雷,扛住心魔,扛住一切。你的道是站着,那你渡劫的时候,就站着。站着扛。”
林缺把剑插回鞘中,朝黑龙鞠了一躬。“谢谢。”
黑龙转过身,朝雾气中走去。“去吧。渡劫的时候,不用来找我。我该教的,都教了。”它的身影消失在灰色的雾气中,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林缺站在山谷里,看着黑龙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葬神谷。
谷口,苏清寒站在那里,手按剑柄。看到他出来,松了一口气。“伤得重吗?”
“不重。”林缺笑了笑,“黑龙教了我渡劫的法门。”
苏清寒看着他。“什么法门?”
“站着。”林缺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站着扛。”();